沈家庄子前院，几辆马车已准备停当。
行李装箱，马匹喂饱，移花宫众女正在做最后的清点。
此行比来时还多了李青萝和秦红棉，李青萝吃不了苦，准备自然也要更充分些。
霁无瑕站在廊下，看着院中忙碌景象，京城一行历时近一月，如今也到了该离开的时候了。
“都收拾妥当了。”
怜星走过来，将一本账册递给她。
“这是近些日庄中一应开销的明细，沈家管事今早送来的。”
“那管事不肯收钱，语嫣她娘硬结的账。”
霁无瑕接过账册，扫了一眼便合上，钱不多，毕竟她们日常也并不铺张浪费，也没有买太多东西，花不了多少钱。
“如此最也好，总不好白吃白住。”
正说着，庄门外传来马车声。
不多时，沈府管事沈安快步进来，躬身道:“霁宫主，我家老爷来了。”
话音刚落，一个身着锦缎长袍的中年男子已迈步进院。
来人约莫四十来岁，面容富态，眉宇间透着商海沉浮的圆融与精明，正是富甲天下的沈万三。
他身后跟着一队随从，抬着几个精致的箱子。
“霁姑娘。”
沈万三拱手，笑容温和：“听闻你们今日启程，沈某特来相送。”
霁无瑕执礼:“沈老爷费心了，这些日子叨扰贵府，还未当面致谢。”
“哪里的话！”
沈万三连连摆手：“当年若无霁姑娘相救，沈某这条命早交代了，区区一处庄子，何足挂齿。”
“沈老爷言重了。”
“当年之事不过是顺手为之。”
“对霁姑娘是顺手，对沈某却是救命之恩。”
沈万三说着，示意随从将几个木箱放下。
“这些是沈某一点心意，权作践行之礼，万望笑纳。”
第一个木匣打开，里面是十二匹流光溢彩的云锦。
沈安在一旁介绍:“这是苏州织造府今年进贡的极品，宫里也只得了八匹。”
“老爷特意留了最好的十二匹，给诸位姑娘做衣裳。”
第二个木匣里装着成套的翡翠头面，簪、钗、环、佩俱全，绿意盈盈，水头极好。
第三个木匣是文房四宝，湖笔、徽墨、宣纸、端砚，皆是最上等的品相。
第四个木匣一打开，药香扑鼻 里面整齐码放着人参、灵芝、雪莲、何首乌等药材，虽然炮制过，但看品相都是珍品。
霁无瑕扫了一眼，这些东西价值不菲，但对她来说并没有什么区别。
“这些东西我不能收。”
沈万三闻言连忙道：“霁姑娘此番京城之行，助朝廷平定叛乱，诛杀东瀛贼寇，于国于民都是大功。”
“这些俗物，比起霁姑娘的功绩，实在不值一提。”
“况且，这其中不少都是皇家所赐，并非是我所赠，霁姑娘安心收下便是。”
“沈老爷。”
霁无瑕抬眼看他，声音平静。
“当年之事，此番借庄之情已足够偿还，于我而言已是两清，往后不必再记挂。”
“这些东西我也不会收，若真是皇家赠礼，劳烦你帮我还回去吧。”
这话说得直白，沈万三脸上笑容一滞，眼中闪过一丝黯然，却很快恢复如常。
“霁姑娘误会了，沈某并无他意。”
“只是行走江湖，多个朋友多条路，沈某虽是一介商贾，在各地还有些薄面，或许日后能帮上些小忙。”
“听闻下人说你们此行欲往终南山，路途甚远，你们这一路务必小心。”
“有劳挂怀。”
又寒暄几句，沈万三见霁无瑕的确无意与他多说，识趣地告辞。
临走之前，他深深的看了霁无瑕一眼。
“霁姑娘，一路珍重。”
“多谢。”
马车声渐远，庄子重归平静。
一直没说话的怜星轻笑见人走了这才轻笑出声：“这位沈老爷倒是个明白人。”
邀月款步而来，冷哼一声。
“算他识相，我移花宫可不缺那点定西。”
“以后若是再有这样的人送你东西，你不可收下，若是想要什么，与其说便是。”
“好。”
霁无瑕唇角微弯，没有反驳。
众人将礼物收拾妥当，已是巳时。
马车缓缓驶出庄子，沿着青石街道往城外去。
京城的热闹渐渐被抛在身后，路过永定门时，守城兵卒认出了她们，态度比平日里更加恭敬行礼。
人群之中，几个锦衣卫默默目送一行人远去，这才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