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恰逢月圆，霁无瑕打下手，李沧海亲自下厨。
以陆地神仙的身份亲手做菜，烹煮菜肴虽然说不上多美味，但难得的是那份心意。
六七样菜肴摆在桌上，一坛窖藏几十年的雪里春也被巫行云拿了出来。
这酒属于珍藏，虽然没什么奇效，但喝一坛就少一坛。
“今日月色甚好，当浮一大白。”
李沧海执壶斟酒，清冽酒香混着梅香在寒夜里散开。
巫行云眼睛一亮，伸手就要接杯，却被李沧海轻轻按住。
“师姐功力未复，不可多饮，只此一杯。”
“知道了，知道了！”
“吃我的，喝我的，倒是说教起我来了。”
巫行云撇撇嘴，却也知是为她好，只得接过一小杯。
霁无瑕与上官燕各自倒了一杯，酒液呈琥珀色，在月光下漾着温润光泽，未饮已醉人。
四人举杯相碰，清越的瓷器交击声在夜色中格外清晰。
第一杯入喉，霁无瑕只觉一股温润暖流自喉间滑落，随即散入四肢百骸。
不似寻常酒液的辛辣，这雪里春醇厚绵长，又有一股奇特清冽之感。
“好酒。”
上官燕眼前一亮，她喝过的酒不少，但这般滋味还是第一次感受到。
李沧海眼中笑意更深，又为众人斟满。
月色渐浓，酒过三巡。
巫行云虽喝的很少，但因功力尽失，却也起了醉意。
她靠在霁无瑕身侧，小脑袋一点一点的，终于沉沉睡去。
上官燕见状，轻声道：“我送童姥回去歇息。”
“我来吧。”
霁无瑕刚要起身，就被李沧海一把按住。
“这些日子师姐总是缠着你，你也辛苦了，今日就当歇息一天。”
“李姐姐说的是，霁姐姐你今日安心休息便是，童姥我来照顾。”
上官燕朝着霁无瑕笑了笑，小心抱起巫行云，对二人微微颔首，便转身离开了庭院。
亭中只剩李沧海与霁无瑕两人。
月华如水，倾泻在皑皑雪山上，映得天地间一片澄明。
长春珠的光芒与月光交融，在亭中洒下朦胧光影。
李沧海又饮了一杯，素来清冷的脸上浮起淡淡红晕。她支着下巴，看向霁无瑕，眼神有些迷离。
“无瑕……”
她轻声唤道，声音比平日软糯许多。
“你说，人活一世，求的是什么？”
霁无瑕放下酒杯，望向亭外雪山。
“每个人所求不同，有人求权倾天下，有人求武道巅峰，有人求长生逍遥。”
“那你呢？”
李沧海追问，身子微微前倾，带着酒香的呼吸拂过霁无瑕耳畔。
“你求什么？”
霁无瑕沉默片刻：“我求心安顺遂，道途长明。”
“心安顺遂，道途长明……”
李沧海重复着这几个字，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些许寂寥。
“我修不老长春功，求的是长生，是逍遥。”
“可活了近百年，看过沧海桑田，见过生离死别，有时候反倒不明白，长生究竟有何意义。”
“总感觉和这天地，多了一层隔阂。”
她又斟满一杯，却不饮，只是看着杯中倒映的月影。
“直到遇见你。”
霁无瑕心头微动，转头看她。
李沧海的侧脸在月光下美得不似凡人，眼眸中流转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你我虽相遇不久，但总有些事忍不住说与你听，纵使没有回应，但在你身边，我便感觉心静许多。”
这话已近露骨。
霁无瑕张了张嘴，却不知该如何回应。
这一世，她还从未想过这些。
“你醉了。”
霁无瑕轻声道。
“我没醉。”
李沧海摇头，忽然伸手拉住霁无瑕的衣袖，这个动作带着几分孩子气的执拗。
“陆地神仙怎么会醉？我只是……只是想说些心里话。”
她靠得更近了些，声音压得很低，带着酒后的绵软。
“你说……若是几十年前就遇见你，该多好。”
霁无瑕感觉到衣袖被攥紧，那只手温热而绵软。
霁无瑕能闻到她身上清冷的梅香混着酒气，能看到她眼中水光潋滟，那是从未在李沧海眼中出现过的神情。
“现在遇见，也不晚。”
霁无瑕终是轻声道。
李沧海眼睛一亮，像是得了糖果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