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域的黄昏，风是燥的，裹着细沙，打在脸上有种粗粝的刮擦感。

    远处的天际线被落日染成一片浑浊的橘红，与无边无际的灰黄沙丘连成一片，苍凉而空旷。

    沙海集，这片混乱地域边缘为数不多能称之为集镇的地方。

    这里并不大，不过是由上百间胡乱搭建的土坯房、毡帐和简陋马厩拼凑而成。

    风沙是这里最恒久的住客，将一切轮廓打磨得模糊而颓败。

    集镇中央，那间挂着块破旧木匾，上书集栈二字的三层土楼，便是此地唯一提供食宿的所在，也是三教九流，行商，及各种不明身份之人的交汇点。

    还未靠近，混杂着劣质酒气、烤羊肉的腥膻，牲畜粪便以及人体汗臭的浑浊热气，便扑面而来。

    里面人声鼎沸，喧嚣得几乎要掀翻低矮的土坯屋顶。

    粗野的划拳声，叫骂声，嘶哑的胡歌声。

    骰子在破碗里碰撞的脆响，还有女人尖利放浪的笑声，交织成一片原始而生动的混乱乐章。

    不过今日这混乱之地却来了两位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之人。

    李沧海一袭月白衣裙，式样简单至极，料子却似月华凝练，纤尘不染。

    在这风沙弥漫之地，她的裙摆竟不见半点污浊，容颜清冷绝俗，眉眼如画。

    明明近在眼前，却给人一种远在天边，高悬冷月般的疏离感。

    霁无瑕依旧是一身雪衣蓝氅，身姿挺拔如雪中青松。

    她的容颜比李沧海更要完美几分，却是另一种英气与清冽交织的风姿。

    背负一柄造型古朴，色泽沉黯的连鞘长剑，目光比李沧海更为锐利一些，如同出鞘三分的名剑寒锋。

    两人走过之处，周遭渐渐安静下来，两人的对话声也传入耳中。

    “这里的环境还真是让人不喜，比几十年前还要混乱。”

    李沧海眸光扫向四周，声音清冷。

    “蛮荒之地，又无官府，的确是乱了一些。”

    “再往前行七八十里就是四方城，我们可以去那里暂时休整一晚。”

    霁无瑕扫了眼手中用羊皮制作的地图，两人现在所处的位置就是上面标注的沙海集。

    再往前几十里就能看见一片绿洲，绿洲之上建立的城池就是离两人最近的四方城。

    而四方城往西四五百里就是天下会总坛。

    西域目前就是由大大小小的门派势力统辖，大多都以城池为根基，类似于一个个大大小小的诸侯。

    如欧阳飞鹰统辖的四方城，独孤氏统辖的无双城，雄霸的天下会，水母阴姬的神水宫，罗刹教的玉罗刹等等都各占了一块地盘管理一方

    这里没有国家，所依所行都是各个门派的帮规或门规。

    但因为高手众多，所以谁也没有办法一统西域，大家也就这么得过且过，摩擦不断，极为混乱。

    路边酒铺，一个原本眯着眼睛，用油腻腻的手指抠着羊腿骨的独眼老者，缓缓抬起了头扫了眼两人，那只浑浊的独眼里闪过一丝极其隐晦的精光，随即又迅速垂下，仿佛什么都没看见。

    并非所有人都能清晰感知到那种源自武道境界的绝对差距所带来的无形压迫。

    但最基本对于异常与危险的本能直觉，却让这些常年在生死边缘打滚的人们，下意识地收敛了爪牙，绷紧了神经。

    这两位女子，与这里浑浊的空气，粗野的客人，粗劣的食物，乃至整个沙海集弥漫的那种野蛮，及时行乐又朝不保夕的气息都显得如此格格不入。

    霁无瑕仿佛对周遭骤然变化的氛围毫无所觉，她步履从容，微风卷动的灰尘沙砾却没有在她那身蓝白衣裙上留下一点脏污。

    那些或惊疑，或贪婪，或畏惧，或好奇的视线，在触及她平静无波的眼眸时，大多如同被针刺般缩了回去。

    美人虽美，但生死之间有大恐怖。

    直到两人走过好远，压低了嗓音的嗡嗡议论声才响了起来。

    “我的天……哪来的神仙人物？”

    “闭嘴！不要命了？没感觉到吗？那气息深不可测！”

    “啧啧，这破地方，居然能引来这等人物……”

    “嘿嘿，说不定是两只肥羊……”

    “肥羊？我看你是想变成死羊！老子走南闯北几十年，这眼力还是有的，那两位，绝对是惹不起的主！”

    当然，贪婪是人类的根源，有机警的，自然也有胆大的，毕竟这里是西域，也是九州武林势力最混乱的地方。

    不过就算是有心觊觎的，却也不想当这个出头鸟，毕竟万事都有风险。

    比起对付两个实力不知深浅的女人，他们都期待着同行直接动手然后成功。

    毕竟对付同行，那就要稳妥许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