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间，霁无瑕一行人踏入这不老长春谷，已是一月有余。
谷中的景象并未因她们的停留而有所改观，衰败依旧，寂寥如常，但因为这些日子霁无瑕有空便会悄悄用灵泉水给谷中花草浇灌一下，倒是恢复了一些生机。
几人居住的那几间竹屋内外，留下了清晰的生活痕迹。
屋前空地被踩踏得平整结实，晾晒着清洗过的衣物与采集后阴干的草药，角落堆放着劈好的干柴，石灶旁还留着黄蓉试验新菜式时特意寻来的几块平滑石板。
空气中，除了草木衰朽的淡淡苦涩，更多了些许炊烟，药香与人气。
除此之外，众人的变化，却也是显而易见的。
王语嫣眉宇间的稚嫩青涩褪去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份沉静与自信。
月壁七星剑在她手中已能挥洒自如，北冥真气运转圆融，对逍遥派武学的理解不再局限于理论。
她与李沧海相处日久，那份血脉带来的亲近感越发自然，虽仍时常被这位姨外婆突如其来的戏谑弄得脸红，却也渐渐学会了轻声反驳。
甚至偶尔在李沧海指点黄蓉或阿朱阿碧时，她能在一旁若有所思地补充一两句，引得李沧海投来赞许的一瞥。
黄蓉的轻功越发鬼魅难测，将凌波微步的逍遥与桃花岛武学的奇诡结合得愈发精妙，当然，这也少不了她每日都要面对李沧海追杀的原因。
不过她对真气操控倒是大有长进，距离突破先天境也用不了多久，也算是不虚此行。
阿朱阿碧气息越发内敛精纯，明玉功在她们体内运转，隐隐有向更高层次蜕变的迹象。
霁无瑕的收获最为深厚，新生的“北冥无相，明玉无瑕”领域雏形彻底稳固，心念微动便可瞬间笼罩身周三丈，虽范围不大，但已经足够。
与李沧海那场切磋的收获被完全消化，她对自身武道之路的认知更加清晰。
李沧海的变化则更为内敛，唯有霁无瑕察觉到了些许。
她行功时周身气韵与天地融合得更加完美，隐隐有再进一步的趋势。
这一日清晨，山谷笼罩在薄如轻纱的雾气中。
众人结束早课，齐聚在竹屋前用早饭。
简单的米粥，配着阿碧腌制的清脆小菜和黄蓉昨日新试成功用某种带坚果香气的草籽烙的薄饼，滋味清爽。
霁无瑕放下茶杯，目光扫过相处月余的几人，最后落在李沧海身上。
李沧海今日和以往没什么不同，素面朝天，容颜在晨光中宛如玉雕，清冷绝俗。
她正小口啜饮着清茶，姿态娴雅。
“前辈。”
霁无瑕开口，声音如往日一般清冽。
“我们在此盘桓已有一月，收获颇丰，也是时候该离开了。”
此言一出，王语嫣、黄蓉、阿朱阿碧都停下了动作，望向霁无瑕，又看了看向李沧海，空气中顿时多了几分离别的意味。
一月时光虽不算太长，但在这与世隔绝、共同修行的特殊环境下，彼此间早已生出深厚的情谊与默契。
尤其是对王语嫣而言，李沧海更是血脉相连，亦师亦亲的长辈。
李沧海执杯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恢复自然。
她抬起眼帘，看向霁无瑕，眼神深邃并无意外之色，只平静问道。
“打算去往何处？”
“先回移花宫，再去一趟江南，语嫣她母亲还在擂鼓山和无涯子前辈修行，算算日子已经快三月了，此去或许……”
霁无瑕话语顿了顿，剩下的话没说出来。
她和李沧海说过无涯子的情况，李沧海只是微微蹙眉，当时并没有多说什么。
霁无瑕放下茶杯，目光直视李沧海，语气依旧淡然，却带着不容错辩的真诚。
“前辈守护此谷多年，尽心竭力，此间因果纵有遗憾，亦非前辈一人之过，更非拘泥于此便能化解。”
“天地广阔，道途漫漫。不知前辈可愿随我们一同离开，看看这谷外的世界，也看看故人之后成长的模样？”
她没有说放下，也没有说弥补，只是发出一个简单的邀请。
但这邀请背后，是霁无瑕对李沧海长久孤寂的理解，也是对她未来道途的一种期许。
竹屋前一片安静。
王语嫣屏住呼吸，眼中充满期待，黄蓉和阿朱阿碧也紧张地看着李沧海。
虽然相处时间不长，但几个小姑娘都挺喜欢李沧海这个前辈的。
被众人这般注视着，李沧海沉默了。
她放下茶杯，目光掠过王语嫣那与她酷似的年轻脸庞，掠过黄蓉灵动的眼眸，掠过阿朱阿碧恭谨而带着不舍的神情。
最后，再次投向那干涸的泉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