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湿润得能拧出水来，带着沁人心脾的草木清芬与泥土腥气。
霁无瑕立于暂宿的崖凹口，望着几乎凝滞的浓雾，眸中掠过一丝沉吟。
这雾气……似乎不仅仅是山中晨霭那般简单。
功法运转，天地元气比昨日要稍微浓郁一些，似乎还多了一份很淡的生机。
“好大的雾啊。”
黄蓉钻出临时搭起的简易帐篷，揉了揉眼睛。
“今天还能赶路吗？”
“这或许不是坏事。”
霁无瑕收回神识，转身看向已然收拾整齐的几人。
“等等都跟紧我，莫要分散。”
等到整理好行装之后，霁无瑕当先步入雾中，蓝白身影在乳白背景下若隐若现。王语嫣等人紧随其后。
雾浓如实质，不仅遮挡视线，连声音似乎都被吸收了几分，只余下脚下踩踏落叶枯枝的细微声响，以及彼此尽量放轻的呼吸声。
约莫行了两三个时辰，雾气非但没有消散的迹象，反而愈发浓重，方向感也变得模糊。
然而，霁无瑕的步伐却异常坚定了，她能感觉到天地元气之中那股淡淡的生机似乎变得越来越浓。
“咦？”
走在队伍中间的王语嫣忽然轻咦一声，停下脚步，蹲下身。
雾气稍散的地面上，生长着一小丛奇异的植物，叶片呈晶莹的淡金色，脉络中仿佛有流光微闪。
“这……这是金线兰？可是书里记载金线兰只生于极阴极寒之地，且叶片是银白色，这……”
“是变异种……”
霁无瑕也停下，指尖隔空轻触那叶片。
“而且生机比一般金线兰更加旺盛。”
“那这么说起来，我们是不是快到地方了？”
黄蓉闻言来了兴趣，视线看向四周，语气之中带着期待。
然而她话音刚落，前方浓雾深处，忽然传来一阵极轻微的咳嗽声，苍老而疲惫。
众人立时警觉，下意识把手搭在武器上。
霁无瑕抬手示意不要太紧张，率先缓步向前走去。
拨开几丛挂着露珠的肥大蕨类植物，前方一处较为开阔的斜坡上，赫然出现一座小竹楼。
小竹楼前的空地上，一个穿着粗布衣裤、身形佝偻的“老妪”正背对着她们，有些费力地弯腰整理着地上几株刚挖出根须沾满泥土的药材。
她脚边放着一个陈旧的药篓，里面已有不少奇形怪状的草叶根茎。
似是听到脚步声，“老妪”缓缓直起腰，转过身来。
她脸上布满深刻的皱纹，肤色黝黑粗糙，看起来与山中常见的采药老人无异。
唯有一双眼睛，虽刻意显得浑浊，但在与霁无瑕目光接触的刹那，霁无瑕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极其短暂的不同寻常。
天人境？
霁无瑕心中微凛，眼前之人看似垂垂老矣，气息也收敛得近乎完美，与山石草木无异，但那股隐于极深处与天地自然隐隐共鸣的圆融气韵，却瞒不过她的感知。
她曾经的修为远超这个世界的极限，自然也有一些奇特之处，更别说那枚玉珠也颇为神奇，这么多年来一直在强化着她的精气神。
“老婆子在山里采药，少见外客。”
“老妪”开口，声音沙哑苍老，带着浓重的地方口音。
“几位姑娘，怎么走到这深山老林里来了？这雾天，可危险得很。”
黄蓉眼珠一转，抢先开口，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与担忧。
“婆婆，我们是来山里踏青的，不想迷了路。”
“婆婆您常年在这山里走动，可知有什么特别的地方？比如……四季都暖和，花草特别茂盛的山谷？”
“我们也是听猎户说这山里有这样一幅奇景才特地来看看。”
“老妪”浑浊的眼睛似乎动了动，慢吞吞地放下手中的药锄。
“四季暖和的山谷？这深山里头，冷的地方多，暖的地方少……”
“倒是听说，再往西北走，靠近鹰愁涧那边，有一片山谷冬天也不怎么下雪，雾气终年不散，我们采药人都不太敢深入，说是……有去无回。”
她说着，摇了摇头，又咳嗽了两声，弯腰去拿药篓，动作看起来十分迟缓吃力。
王语嫣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被“老妪”药篓边缘露出的一小截植物根茎吸引。
那根茎颜色赤红，状若婴儿手掌，隐隐散发着一种温热的气息。
“这是……赤阳参？”
她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可能失言，忙掩住口。
“老妪”动作微微一顿，抬起眼皮看了王语嫣一眼，那眼神似乎比刚才清亮了一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