霞光初生，听雪小筑外的狼藉已被阿朱阿碧带着几个可靠弟子连夜收拾妥当，虽不及往日完美，倒也恢复了七八分清雅。
只是那几株被掌风扫断的翠竹，短时间是难以复原了。
谷中似乎一切如常，弟子们依旧按部就班地习武，打理花木，处理宫务，不过花月奴的消失也难免引起了部分人的注意。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毕竟花月奴好歹也是邀月的贴身婢女，认识她的人很多。
不过这种事情没人敢问，自然也就只能当做不知道。
但一种难以言喻且更加凝滞的气氛，却悄然弥漫在空气里，源头，自然是那座象征着最高权威的宫殿。
主殿内，邀月端坐于寒玉座上，容颜依旧绝美冰冷，目光扫过殿下禀报事务的弟子时，依旧带着令人不敢直视的威仪。
然而，若有心人仔细观察，便会发现些许不同。
这些事物往日里都是霁无瑕在处理，不过霁无瑕不在的这段日子里邀月也已经习惯了，处理起来倒也得心应手。
但邀月和霁无瑕性格迥异，平日里来汇报事务和日常驻守充当门神的宫女们小心翼翼，颇有些心惊胆战，心里只期望三宫主尽快回来，好让邀月安心去修炼。
不过注定要让她们失望了，霁无瑕刚回来事情很多，既然邀月已经有了独当一面的能力，霁无瑕自然也要给她自由发挥的空间。
“叮咣……”
沉凝的气氛被一声刺耳的瓷器碎裂声给打破，一名弟子不慎打翻了她平日惯用的一个白玉茶盏，殿内瞬间死寂。
那弟子吓得面无人色，伏地请罪。
所有人都低下头，不敢出声，按照邀月的性子，这弟子至少也要去刑堂领几十鞭子。
邀月看着地上碎裂的玉盏，眸中寒意凝聚，指尖微微一动，殿内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
然而，就在众人以为雷霆之怒即将降临时，她却只是挥了挥手，声音冰冷。
“收拾干净，滚出去。”
那弟子如蒙大赦，快速打扫之后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出了大殿。
其余人等也暗自松了口气，却又更加小心翼翼地觑着座上的宫主，心中惊疑不定。
大宫主今日……似乎有些不同？
刚刚进门的怜星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了然。
果然，只有霁无瑕在的时候，她这姐姐的性子才会有所收敛。
怜星端着一盏新沏的清茶缓步上前，轻轻放在邀月手边的玉几上，柔声道。
“姐姐，喝口茶，润润喉。”
邀月没有碰那茶盏，目光落在殿外一株开得正盛的白玉兰上，眼神有些空茫，仿佛透过那繁花，看到了昨夜那个令人心绪纷乱的怀抱，以及耳边那清冷又带着诱哄的低语。
“她……在做什么？”
邀月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几乎像是自语。
怜星微微一怔，随即明白过来这个她指的是谁。
她斟酌着词句，答道：
“早上她在指导弟子们做完早课之后就去了藏书阁呆了一会，现在应该去了药堂。”
“哼，她倒是忙。”
邀月冷哼一声，语气却听不出多少真正的责怪，反而更像是一种抱怨。
她端起茶盏，指尖触及温热的杯壁，又仿佛被烫到般迅速收回，只是虚虚握着。
怜星看着她这细微的动作，心中暗叹邀月中毒不浅。
“她去药堂做什么？”
稍稍沉吟，邀月忽然开口询问。
“听说无暇这些时日鼓捣出了一种有益于先天境之前的武者修行的丹丸，想来应该是和这个有关吧。”
“我今天特地问过王姑娘，听说这种丹丸一枚可抵先天境武者一月苦修。”
“哦？这么神奇？”
“可有什么缺陷？”
闻言，邀月来了兴趣，脸上冷漠的表情也缓缓融化。
如果真的那般神奇，只要成本不是太高，邀月倒是不介意给移花宫的宫女们发发福利。
要是把内谷这数百名弟子全部培养成先天，那可是一股强大的力量。
“暂定不知，不过以无暇的性子若是有什么隐患想来是不会拿出来的，姐姐若是感兴趣，不如我们去药堂看看？”
“不必了。”
邀月有些意动，但不知想到了什么，又摇了摇头直接拒绝。
她原本以为霁无瑕今天会来找她，但看样子霁无瑕很明显没这个意思，虽然邀月也知道霁无瑕在做正事，但心里多少还是有点不舒服。
她烦躁地站起身，在空旷的大殿内踱步，宫装长裙曳地，划出冰冷的弧线。
她现在只要一停下来，脑子里全是昨晚的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