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朱说完最后一句，便屏息垂首，室内只剩下窗外竹叶摩挲的沙沙声，以及阿碧因紧张而略微急促的呼吸。
空气仿佛凝滞了。
霁无瑕没有说话，只是端起了阿碧先前奉上的那杯雪顶寒翠。
茶温已稍凉，入口的凛冽感更重，那丝微苦在舌尖久久不散。
她放下茶盏，清脆的磕碰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暗通款曲，珠胎暗结。”
霁无瑕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一如既往的清冷如雪。
“花月奴是大师姐的贴身侍女，自幼受宫规教诲，她应当清楚，这是死罪。”
阿朱和阿碧的心同时沉了下去。
“而江枫……”
霁无瑕眸光微转，落在跳跃的烛火上。
“江湖人称玉郎，义薄云天？”
“难道他不知未婚先孕对一女子到底意味着什么？”
“花月奴从小极少外出不知晓其中利害也就罢了，难道他一个江家少爷也不知？”
“其心可诛。”
最后几个字，带着一丝冰寒的锐意，让阿朱阿碧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她们知道，小姐这是动了真怒，并非因宫规被触犯，而是因那江枫行事不计后果，祸及她人性命。
“月奴……月奴她或许是一时糊涂，毕竟她极少与男子接触，被情爱蒙蔽……”
阿朱忍不住想为好友辩解，声音却越来越小。
“糊涂？”
霁无瑕抬眼，目光如冰冷的湖水，落在阿朱身上。
“一句糊涂，便能抵消触犯宫规之罪？”
“做那些事之前不知她有没有想过今日这般局面。”
“如今珠胎暗结，倒是想起求到我这里了。”
阿朱哑口无言，脸色微微苍白。
霁无瑕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
竹林在夜风中起伏，如同她此刻并不平静的内心，微微有些许烦闷。
她并非铁石心肠，花月奴亦是她在宫中看着长大的，虽不似阿朱阿碧亲近，却也并非毫无情分，尤其是那尚未出世的孩子……
若是两人真的情投意合，江枫愿意三书六聘上门求亲，这件事倒也不至于这么麻烦。
可事到如今这般，若是处理不好，说不得还要得罪邀月。
再者说，如果真就放过花月奴，那往后势必还会再有第二个，第三个花月奴，那到时候移花宫的规矩守还是不守。
若是随便一个门人弟子与人在外苟且，怀个孩子便可置移花宫宫规不顾，那以后这移花宫要如何管理。
“她如今人在何处？”
霁无瑕背对着两人，出声询问道。
阿碧看了眼面色有些苍白的阿朱，连忙回道。
“月奴姐姐自知罪孽深重，不敢奢求宽宥，只求能保住孩子。”
“她……她此刻正跪在小筑外的竹林边，等候小姐发落。”
霁无瑕神识微动，果然“看”到竹林边缘，一个略显单薄的身影正跪在冰凉的青石板上，肩膀微微颤抖，正是花月奴。
沉默了片刻，霁无瑕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阿朱。”
“奴婢在。”
“你去告诉花月奴，让她起来。”
“此事我已知晓，让她安分待在房中，没有我的吩咐，不得外出，亦不得再与江枫见面。”
霁无瑕现在不想见花月奴，不过也不至于让一个孕妇真在外面跪一晚上。
阿朱眼眸微亮，苍白的面色稍稍恢复了些许血色。
“小姐，您愿意救她？”
霁无瑕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继续吩咐。
“阿碧。”
“奴婢在。”
“你持我令牌，秘密去往外谷，将那江枫带来。”
“记住，要避开所有人耳目。”
霁无瑕从袖中取出一枚非金非玉、刻有冰雪云纹的令牌递给阿碧。
“我要亲自见一见这位玉郎江枫。”
“是，小姐！”
阿碧接过令牌，神色凝重地应下。
“这件事还有多少人知晓？”
“ 除了两位正主，目前就只有我和阿碧二人。”
阿朱微微低垂着脑袋回答着。
霁无瑕微微颔首，随后这才转身看向她。
“等等你去请大师姐二师姐过来一叙，莫要让两人提前知晓，等两人来了我自会与她们说明。”
“奴婢明白。”
“嗯，去吧。”
得到吩咐，两人不敢怠慢，立刻转身离去。
事已至此，阿朱也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