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星河那一声带着悲愤的控诉，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了层层涟漪。
李青萝娇躯微微一震，尽管早已从霁无瑕那里得知父亲情况不佳，但亲耳听到被暗算，残疾这些字眼，她的心还是猛地揪紧了。
那刻意维持的疏离面具，出现了一丝裂痕。
她看向无涯子的目光中，那与难以言说的酸楚更加明显。
“丁春秋……”
李青萝低声重复着这个名字，语气冰冷。
这个名字她并不陌生，毕竟春秋老怪在江湖上还是有点名声的，却不想他竟然是逍遥派的叛徒。
无崖子疲惫地闭上眼，仿佛不愿再触及那段不堪的往事，只是挥了挥手，示意苏星河不必再多言。
他再次睁开眼时，目光已恢复了之前的慈和，却也更添了几分看透世事的沧桑与灰败。
“旧事已矣，不必再提。”
“今日能见到你与语嫣对我而言也算是让我心中牵挂尽去。”
他声音沙哑，带着一种命不久矣的虚弱感，目光缓缓扫过李青萝和王语嫣，最终，定格在王语嫣那张酷似李秋水年轻时的脸上，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难辨的光芒，有追忆，有遗憾。
要说没有怨怼那是不可能的，无论是对于李秋水还是丁春秋。
但李秋水毕竟是李青萝的母亲，而丁春秋则是一身毒功出神入化，哪怕无涯子很想杀了他，但也不想李青萝和王语嫣去冒险。
“青萝，是为父对不起你和你母亲。”
他终是说出了这句迟来的道歉，声音干涩。
“这几十年来，未曾尽过一天做父亲的责任，让你受苦了。”
李青萝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偏过头去，望着山谷间缭绕的薄雾，眼圈微微泛红。
几十年的委屈与怨怼，岂是一句道歉所能轻易化解？
但听到这句道歉，心中某个坚硬的部分，似乎还是松动了一丝。
无崖子也不期待她能立刻原谅自己，他的目光转向王语嫣，语气变得格外温和。
“语嫣，好孩子，过来让外公好好看看。”
王语嫣依言走上前，乖巧地蹲在四轮车前。
无崖子仔细端详着她，越看眼中那抹奇异的光芒越盛，他喃喃道。
“根骨清奇，灵秀内蕴，是块难得的美玉，比之你外婆当年也要更加天赋异禀……”
“不过这境界终究是低了些……”
他这话像是在夸赞王语嫣，但那眼神深处，却似乎在权衡着什么。
听到这话，王语嫣多少有些不好意思，毕竟她这些年修行实在算不上勤勉。
忽然，他抬起头，目光越过王语嫣，看向了始终静立一旁，气息如雪峰般清冷澄澈的霁无瑕。
“霁姑娘。”
无崖子开口，语气带着大宗师之间的平等，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请教意味，
“依你之见，语嫣这孩子，武道前景如何？”
霁无瑕眸光清冽，淡然开口：“语嫣天资聪颖，过目不忘，于武学理论一道，可谓通明。”
“若能潜心修行，天人可期，更上一步也不过是时间问题。”
听到这话，无涯子眼中闪过些许讶然，这姑娘对于自己这外孙女的评价是不是太高了些。
无涯子余光又悄悄看了眼李青萝，这也是个先天，但无涯子一眼就看出李青萝天资很一般。
说起来也是奇怪，他和李秋水均是天资极佳之人，但为何李青萝的习武天赋却如此差劲？
收回视线，无崖子稍稍思索，眼中精光一闪，似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他缓缓道：“老夫残躯已是油尽灯枯，时日无多。”
“这一身功力，与其随我埋入黄土，不如寻一传人，延续我逍遥道统，亦可略作补偿。”
他这话一出，李青萝猛地转回头，眼中露出震惊之色。
苏星河张了张嘴，最终还没有多说什么。
他早就知道师傅的决定，不过这些年也只是找不到合适的传人罢了。
从心底里来说，他自然是希望无涯子能有一个好的传人，王语嫣身份就很不错，天赋好，还是师傅的外孙女，便宜自己人总比便宜外人要来的好。
只是，如果王语嫣真的继承了无涯子的衣钵，那找丁春秋报仇的事情就要在斟酌一下了。
王语嫣则有些茫然地看着无崖子，尚未完全理解这番话的含义。
无崖子的目光再次落在王语嫣身上，带着一种托付重任的郑重。
“语嫣，你天资极佳，是继承我功力，光大门楣的最佳人选……”
“不可。”
他话音未落，一个清冷的声音便斩钉截铁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