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台从何雨柱空间里“变”出来的柴油发电机,像头不知疲倦的老牛,突突突地冒着黑烟。烟气顺着排风扇被抽出去,混进海风里,很快就散了。
猪圈改成的无尘车间里,气压比外面高。
李老趴在光学平台上,手里拿着一把镊子,那姿势比拆弹专家还小心。汗水顺着他花白的鬓角往下淌,悬在下巴尖上,将滴未滴。旁边的助手眼疾手快,拿着脱脂棉轻轻一蘸,把那滴汗收走了。
“光路校准……偏差0.5微米。”
李老的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桌面。
“再调。”
黄教授站在控制台前,手指在一个自制的键盘上敲击。这键盘是用两台报废的打字机拼凑的,连着的却是一台价值连城的DEC小型机——当然,也是何雨柱通过特殊渠道弄来的“电子垃圾”。
“老李,步进电机到极限了。”黄教授盯着绿色的荧光屏,眉头锁成了一个“川”字,“再微调,齿轮咬合可能会打滑。”
“打滑也得调!”李老头也没抬,“这镜头是蔡司的顶级货,要是毁在咱们的粗糙电机上,我这把老骨头就直接跳海!”
何雨柱站在角落里,没敢出声。
他不懂光学,也不懂代码。但他懂这种气氛。
这是一种在悬崖边上跳舞的气氛。这帮老头子是在拿命博,博那个看不见摸不着的“精度”。
“咔哒。”
一声极轻微的脆响。
李老的手僵在半空,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
几秒钟的死寂。
“成了。”
李老直起腰,那根脊梁骨发出嘎嘣一声响。他摘下护目镜,眼泪刷地一下就下来了。
“光路锁死。误差……0.1微米。”
车间里没人欢呼。
大伙儿都累瘫了,有的靠着墙滑下去,有的直接坐在地上大喘气。
何雨柱走过去,从怀里掏出一个扁平的银色酒壶,递给李老。
“不是茅台,是二锅头。劲儿大,驱寒。”
李老接过来,仰脖灌了一大口,辣得直咳嗽,脸瞬间红了。
“痛快!”
老头抹了一把嘴,眼神亮得吓人。
“何老板,光刻机的架子算是搭起来了。但这只是万里长征第一步。接下来才是硬骨头。”
“你说。”何雨柱给黄教授也递了一根烟。
“光刻胶。”
黄教授接过话茬,神色凝重。
“咱们国产的光刻胶,纯度不够,颗粒太大。用在那台老式机床上凑合,用在这台PAS-2000改型上,那就是拿油漆刷墙——糊弄鬼呢。一曝光,线条全是毛刺。”
“还有硅片。”张工补充道,“咱们现在的单晶硅,杂质太多。切出来的片子,良品率连10%都不到。这一刀下去,全是废品。”
何雨柱听明白了。
这是产业链的问题。
光有一台光刻机没用,上下游如果不配套,这台机器就是个昂贵的摆设。
“光刻胶我有。”
何雨柱弹了弹烟灰,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说家里有大白菜。
“日本JSR公司的顶级货,我弄了两桶,就在隔壁仓库。至于硅片……”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深邃。
“给我一个月。”
“一个月?”张工愣了一下,“何老板,拉晶炉、切片机,那都是大工程。一个月您能建个厂?”
“建厂来不及。”
何雨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但可以‘借’。台湾那边有几家厂子日子不好过,我去跟他们聊聊。聊得好,就是合作伙伴;聊不好,那就是收购对象。”
他把烟头掐灭在铁皮罐子里。
“你们只管把这台机器给我转起来。剩下的,我去抢。”
……
香港,半岛酒店。
总统套房的落地窗前,站着一个身材矮小却气场惊人的老人。
山内溥。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和服,脚上踩着白袜木屐,手里盘着两颗核桃。那核桃被盘得油光锃亮,发出咔咔的撞击声。
“父亲。”
荒川实站在他身后,腰弯成了九十度。
“霍家那边回话了。霍老先生说身体抱恙,不便见客。”
“抱恙?”
山内溥转过身,那双鹰隼般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寒光。
“中国人讲究面子。这是在给我吃闭门羹。”
“那我们……”
“去找船王。”山内溥冷冷地说道,“包家、董家,香港不止一个姓霍的。只要价格给得够高,我不信没人愿意赚这笔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