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天刚蒙蒙亮,海面上飘着一层薄雾。
那艘被何雨柱命名为“东方号”的散货轮,像头垂死的老鲸鱼,静静地趴在泊位上。船舷上的铁锈红得刺眼,吃水线附近挂满了黑乎乎的藤壶,甲板上的栏杆歪七扭八,怎么看怎么像是一堆即将送进拆船厂的废铁。
码头上蹲着十几号人。
领头的是个五十多岁的精瘦汉子,皮肤黑得像炭,左脸颊上一道刀疤从眼角拉到嘴角,让他看起来永远像是在狞笑。
他叫钟大炮,绰号“炮叔”,老鬼生前的拜把子兄弟,也是这一带最有名的“鬼手船长”。只要船还能浮着,他就能给开到天边去。
“炮叔,这……这能开?”
旁边一个光着膀子的年轻水手,指着那艘破船,咽了口唾沫。
“那姓何的大陆仔是不是脑子进水了?这船别说跑南洋,出了维多利亚港估计就得散架。”
钟大炮没说话,只是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烟雾缭绕中,他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船身。
昨天老鬼的尸体被发现,道上都传疯了。有人说何雨柱是过江猛龙,有人说是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傻大胆。钟大炮不信邪,他只认钱,也认义气。何雨柱给了双倍安家费,还承诺给老鬼报了仇,这条命卖给他倒也无妨。
但这船……
“来了。”
钟大炮把烟袋锅在鞋底磕了磕,站起身。
一辆黑色的平治轿车缓缓停在码头边。
何雨柱推门下车。他今天没穿西装,换了一身利落的深蓝色工装,脚蹬大头皮鞋,看着不像老板,倒像个高级技工。何雨水跟在后面,手里抱着个文件夹,一脸没睡醒的样子,看着那艘破船直皱眉。
“钟船长?”何雨柱走过来,递过去一根中华烟。
钟大炮没接,只是拱了拱手:“何老板。钱我们收了,命就是你的。但这船……恕我直言,要是想让我们去送死,这活儿我们接不了。”
“送死?”
何雨柱笑了笑,自己点上烟,深吸了一口。
“是不是送死,上去看看不就知道了?怎么,大名鼎鼎的炮叔,连上船的胆子都没有?”
钟大炮冷哼一声:“激将法对我没用。走,上去!”
一行人顺着摇摇晃晃的舷梯爬上甲板。
脚下的钢板发出“吱嘎吱嘎”的呻吟声,仿佛随时会断裂。几个年轻水手面面相觑,腿肚子有点转筋。
“去机舱。”何雨柱走在最前面,轻车熟路,仿佛这艘船他已经开了几十年。
越往下走,空气越闷热。
当那扇沉重的机舱隔离门被推开时,钟大炮愣住了。
预想中的油污、积水、锈蚀的管道统统没有。
展现在眼前的,是一个干净得有些过分的机舱。地板被擦得锃亮,所有的管道都刷上了新的防锈漆,排列得整整齐齐。
最让人震惊的是那台巨大的柴油主机。
它不像是一台服役了十五年的老机器,倒像是一头刚刚出笼的钢铁猛兽。外壳泛着幽幽的金属冷光,连杆和曲轴上涂满了润滑油,静谧中透着一股子爆炸性的力量感。
“这……”钟大炮是个行家,快步走过去,伸手摸了摸主机外壳。
冰冷,坚硬,没有任何砂眼的粗糙感。
“这是罗罗公司的原型机?不对,这缸盖怎么改过?还有这进气歧管……”
钟大炮越看越心惊。这台发动机的结构被大改过,很多设计完全违背了常规的机械原理,但组合在一起,却给人一种诡异的和谐感。
“点火试试?”何雨柱靠在栏杆上,似笑非笑。
钟大炮深吸一口气,冲旁边的轮机长点了点头。
轮机长颤抖着手,按下了启动钮。
“嗡——”
没有预想中那种震耳欲聋的轰鸣和黑烟。
一声低沉、浑厚、如同心脏跳动般的闷响瞬间传遍了整个机舱。
紧接着,是一阵极其平稳的律动。
放在操作台上的一杯水,水面竟然只是微微颤动,连一滴都没有洒出来。
“这怎么可能?!”
钟大炮失声叫道。
这种平稳度,就算是英国皇家海军的驱逐舰也做不到!这哪里是破船,这分明是一艘披着破烂外衣的核潜艇!
“外面的皮是给别人看的,里面的芯才是咱们自己的。”
何雨柱走过来,拍了拍那台巨大的主机。
“炮叔,这船能跑多快,取决于你的胆子有多大。怎么样,这活儿接不接?”
钟大炮眼里的浑浊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狂热。
对于一个老海狗来说,没有什么比驾驭一艘好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