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直接上了二楼，找到挂着劳资科牌子的屋子。
门没关严，他敲了两下。
“进！”
屋里传出一个声音。
林文彬推门进去，一个梳油头穿的确良衬衫的中年男人正看报纸，见进来的是个年轻人还带着个丫头，他连眼皮都没抬。
“嘛事儿啊？”
科长头也不抬的问。
“科长您好。”
林文彬笑着，一副不懂规矩的样子。
“我来咨询个事儿。”
他让林小小在门口板凳上坐好，自己往前走了两步。
“我二叔林爱国，之前是咱们厂八级钳工，前阵子不是出事了嘛，因公致残。”
听到林爱国三个字，科长拿报纸的手顿了下，这才把视线从报纸上挪开，落到林文彬身上。
“哦，知道。怎么了？抚恤金的事儿，财务科那边有章程。”
科长又端起了架子。
林文彬还是那副笑模样，不急不躁的问。
“抚恤金的事先不说，我就想问问，按厂里规矩，我二叔这情况，他那个八级工的顶班名额，是不是还得留着？”
他声音不大，却让科长心里咯噔一下。
“还是说，厂里现在有新规定了，这名额可以私下卖给别人？”
这一问，是明摆着把顶班名额这个烂摊子给挑破了。
劳资科科长的脸唰一下白了，额头上渗出了一层冷汗。
那名额一个月前就让李副厂长做主，高价卖给了一个关系户，所有手续都办得干干净净，那张自愿放弃声明，还是他逼易中海去弄来的。
这事只有李副厂长，他，还有易中海知道。
这小子怎么会知道的？
“你哪个车间的？胡说八道什么！”
科长站了起来，指着林文彬的鼻子骂，声音都变了调。
“这是你该打听的事儿吗，厂里的事有厂里的安排，赶紧走赶紧走，别在这儿捣乱！”
他这是心虚了，想靠官威把人轰出去。
可林文彬根本不吃他这套。
他不但没走，反而从挎包里掏出一个黑皮本子。
林文彬没打开本子，只拿在手里用手指在封皮上弹了两下，发出啪啪的轻响。
“科长您别紧张嘛，我也就是随便问问”，他笑着晃了晃手里的本子，“这事可大可小，我也怕弄错给厂里添麻烦。”
“毕竟我这人有个毛病爱记东西”，他凑过去压低声音，话里带着一股凉气，“有些事我也拿不准，正想着待会儿找李副厂长当面核实一下。”
“李、李副厂长？”
科长腿一软差点没站稳，一屁股坐回椅子上。
那个黑皮本子，他死死盯着它，脑子里嗡的一声。
难道他把所有事都查清了，连交易细节和经手人都记下来了？
这要是捅到李副厂长那，不，要是越过他直接捅到杨厂长甚至市里去……
科长不敢想了，他感觉自己喘不上气。
“你，你等着！”，他哆哆嗦嗦指着林文彬说不出话，转身连滚带爬冲出办公室，直奔三楼。
三楼，副厂长办公室。
李怀德正烦躁看着桌上一份S-3型号特种齿轮次品率过高的技术报告，这是他主管的项目，出了问题他脱不了干系。
办公室的门砰的一声被撞开，劳资科科长冲了进来。
“厂长！李厂长！不好了！出大事了！”
“慌什么，天塌下来了？”，李怀德正窝火，见他这副样子就把报告摔在桌上骂道，“死了爹还是死了娘？”
“是林爱国的侄子！”，科长上气不接下气指着楼下，话都说不利索，“他拿着个黑本子来找我问顶班名额的事，说要去您这儿核实！”
“黑本子？”，李怀德瞳孔一缩。
他先想到的不是顶班名额那点事，而是桌上这份S-3齿轮报告。
这个项目里猫腻太多，他跟几个供应商的私下交易要是被人抓住把柄……
多疑的他立刻就把林文彬手里的记录，跟自己最心虚的事联系到了一起。
难道那小子不光查了顶班名额，还查到了齿轮项目上，他是怎么查到的，叶伟民那老东西给他的？
李怀德感到一股寒气。
“废物，一群废物！”，他一拍桌子站了起来，脸涨成了猪肝色，在屋里来回踱步。
“去！把易中海给我叫来！现在！马上！”
几分钟后，易中海被火急火燎叫到了办公室。
他一进门，一个搪瓷缸子就擦着他耳朵飞过去，哐当一声砸在墙上摔变形了。
“易中海！”，李怀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