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恢复得很慢，像是从一片漆黑的深水里往上浮，浮了很久才碰到水面。
睁开眼时，头顶不是嶙峋怪石，而是一片被竹叶筛碎的晨光。
他躺在清竹轩后院的泥地上，双手被两道冰索牢牢锁在身后，打刀横放在三尺之外，刀身上崩了两个缺口，淬毒的刀刃早已干涸。
杨胜站在他面前，赤着上身，肩上的毒牙伤口已经结痂，新生的皮肤从结痂边缘探出来，泛着健康的淡粉色。
他低头看着千叶真一，目光里没有胜利者的倨傲，只有一种朴实的审视。
“你的毒对我没用。”
千叶真一没有回话。
瞳孔依旧是那种冷血动物的竖瞳，但眼白布满血丝，嘴唇乌青干裂。
体内经脉被杨胜那一拳寸寸震断，真气如同漏气的气球般从丹田中不断散逸。
他试着调动残存的真气，刚触碰到断裂的经脉，一股撕裂般的剧痛就从胸口炸开，喉头一甜，嘴角溢出一缕黑血。
云宁从廊下走过来，手里端着茶盏。
他在千叶真一面前站定，低头看着这个曾经执掌神道盟残余、搅动多方势力的男人。
目光平淡，没有审讯者的冷厉，也没有胜利者的戏谑。
“神道盟覆灭的时候你漏了网。雾隐山仓库是你的地盘，里面堆满了从华夏掠走的国宝。七十多年，你们一直觉得那些东西是你们的。”
云宁语气很淡，像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旧事。
“我来拿回去，你就派人来抢。抢不过就找米国人。从头到尾，你只做了一件事——把别人的东西攥在手里，死不松手。”
千叶真一用生硬的华夏语挤出两个字：“钥匙。”
“钥匙是华夏的。你守了几十年，就以为是你的了？”
千叶真一没有反驳。
他的眼神里没有悔意，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濒死野兽的冷漠。
身后那道一直蠕动的黑影已经缩成一小团，像条将死的蛇趴在地上微微抽搐。
那是他的式神，和主人共享生命。
云宁看了一眼那道黑影：“你用活人炼魂术养式神。
每一道魂火就是一个死人。神道盟的账本上，这种式神有十几个。”
千叶真一的嘴角扯出一个扭曲的弧度：“你杀的人不比我少。
云山岳，陈霸天，赵先生——你杀他们的时候，跟我杀人的时候，有什么区别。”
“区别在于我不会拿别人的命来炼式神。也不会替抢东西的人守仓库。”
云宁蹲下身，和千叶真一平视。
“不过这些道理你听不懂，我也没打算跟你讲。你潜进清竹轩想毁传送阵，失败之后落在我手里。就这么简单。”
千叶真一的竖瞳微微收缩。
云宁抬起了右手，食指指尖正对他的眉心。
那只手很稳，和那天在金陵一掌拍死赵先生时一样稳。
千叶真一看着那根手指，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轻声说了三个字。
是一句八嘎话，杨胜没听懂。
穆晚晴站在院子角落，眉头微皱，也没听懂。
云宁没有问什么意思。
食指落下，点在千叶真一眉心。
千叶真一的身体猛地绷直，竖瞳骤散，然后软了下去。
那道式神化作的黑影发出一声极细极尖的哀鸣，像被掐住喉咙的老鼠，随即化为一缕黑烟消散在晨光中。
陈曦从廊下探出头，看了看院中的尸体，又缩了回去。
杨胜把千叶真一的打刀捡起来，刀刃朝下搁在他身旁。
穆晚晴收回目光，指尖缭绕的寒气无声消散。
云宁站起身，对杨胜说了句“通知天组过来收尸”。
然后走到石桌前坐下，端起茶壶续了杯茶。竹林里鸟鸣声重新响起，刚才那短暂的死寂已经过去了。
天组的人来得很快。
何铭亲自带队，带了两个穿防护服的法医和一个专门处理邪修遗物的封印师。
法医把千叶真一的尸体装进专用收容袋，封印师蹲在地上用符箓封印那柄淬毒的打刀。
何铭站在云宁面前，表情复杂。
“云先生，千叶真一在岛国通缉名单上挂了两年。神道盟残余现在彻底没了头。”
他顿了顿，“另外，麦克阿瑟前天回了米国。神盾局亚太区的态度暂时不明。”
云宁点头。
何铭带着收容队匆匆离去。院子里恢复了安静。
云宁坐在石桌前喝茶，目光掠过空荡荡的院门。
这章翻过去了。
…………
千叶真一死后第五天，云宁带着杨胜和穆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