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跪在地板上，身体的颤抖已经平息，但一种更深沉的冰冷，从骨髓里渗透出来。
我是谁？
工具？人？还是怪物？
这个问题，像一个无底的黑洞，吞噬着他所有的思绪。
直到赵杰的声音，将他从这个黑洞的边缘拉了回来。
“你是一个答案。一个希望。”
“你的存在本身，就是希望。”
希望。
这个词，对于一个刚刚得知自己的人生，连同记忆和情感，都是被精心编程的“产品”来说，显得如此的荒谬，却又如此的……诱人。
它像一根纤细的蛛丝，垂入不见底的深渊。溺水者明知它随时可能断裂，却还是会拼尽全力，伸出手去抓住。
冉冰扶着他，缓缓的站起身。
她的手很用力，似乎想把自己的力量，和体温，一起传递给他。
马克回望着她。
在冉冰那双写满了担忧和心痛的眼睛里，他没有看到对“克隆体”的恐惧，也没有看到对“怪物”的厌恶。
他只看到了……爱。
一种无论他是谁，无论他来自哪里，都不会改变的，纯粹的感情。
这一刻，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或许，他的人生是假的，记忆是假的，连对灯塔的忠诚也是被设定的。
但这份感情，是真的。
是挣脱了所有程序，冲破了所有谎言，在他这具被制造出来的躯壳里，真实生长出来的东西。
马克的眼神，从空洞和崩溃，逐渐凝聚起了一丝光。
一种前所未有的，冰冷的，锐利的光。
“告诉我……”他看着赵杰，声音沙哑，却无比清晰，“我该怎么做？”
赵杰深深的看了他一眼。
他知道，在废墟之上，新的建筑，已经打下了第一根桩基。
“你需要先学会掌控你体内的力量。那不仅仅是野兽的狂暴，更是进化的钥匙。但在此之前，我需要你先信任我。”
“信任？”马克重复着这个词，带着一丝自嘲，“一个把我当成‘资产’和‘钥匙’的人，要我信任他？”
赵杰没有否认。
他只是平静的说。
“因为我们是同类。”
这句话，让马克和冉冰都愣住了。
“我也和你一样，马克。”赵杰的目光，第一次不再是那种洞悉一切的审视，而是带上了一种……平等的，甚至带着一丝疲惫的坦诚。
我也是一个变量，一个本不该存在的因素。一个被束缚的，孤独的幽灵。”
他伸出手，在空中轻轻一划。
一个简易的，只有他自己能看到的系统界面，在他的视网膜上展开。当然，在马克和冉冰看来，他只是做了一个毫无意义的动作。
“我的大脑，在很久以前，就被连接上了一个来自旧世界的，庞大的信息库。它能分析，能推演，能告诉我无数种可能性。它给了我超越这个时代所有人的知识和远见。”
赵杰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
“听起来，像是神，对吗？”
“但它不是。它也是一个牢笼。它让我看到了太多的未来，太多的悲剧。它让我做的每一个决定，都必须经过冰冷的计算。得到什么，就必须付出什么。每一次使用它的力量，都在消耗我自己的生命。”
赵杰的脸色，确实比初见时，苍白了许多。那不是伪装。
“我用它，推翻了旧世界的财阀，建立了这座灯塔，拯救了数万人的生命。但代价是，我失去了作为普通人的喜怒哀乐。我变成了一台行走的计算机。所有人在我眼里，都是可以被计算的‘资产’。因为一旦掺杂了情感，我的计算就会出错，就会导致更可怕的后果。”
“我把你当成‘资产’，不是因为我不尊重你，而是因为……我只能这样做。”
“在我的世界里，这是保护你的，唯一方式。”
马克死死的盯着赵杰的眼睛。
他想从那双眼睛里，找到一丝谎言的痕迹。
但他没有。
他只看到了一种，他无比熟悉的，深沉的孤独。
那是站在人群中，却与世界格格不入的孤独。
那是怀揣着秘密，却无人可以诉说的孤独。
那是拥有着力量，却也被力量反噬的孤独。
这一刻，马克心中对赵杰最后的一丝戒备和敌意，如同冰雪般消融。
原来，他不是高高在上的神。
他只是另一个，戴着不同枷锁的，囚徒。
“我们都在试图改变命运。”赵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