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一闪而过的画面，如同最恶毒的烙印，死死的刻在了他的视网膜上。
【目标资产：进化之钥（马克）】
资产。
这个词，比“克隆体”三个字更让他感到刺骨的寒冷。
工具。货物。可以被计算，被利用，被评估价值的东西。
他刚刚才从一个名为“灯塔”的牢笼里，窥见了一丝名为“真相”的光。却又立刻发现，自己可能只是踏入了另一个更大，更精致，也更隐蔽的牢笼。
那个自称为赵杰的男人，他展现的善意，他给予的“选择权”，难道都只是投资“资产”前，必要的安抚和评估？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房门无声的滑开。
赵杰走了进来。
他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两杯冒着热气的饮品。他的表情一如既往的平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睡不着？”赵杰将一杯饮品放到马克面前的桌子上，“我猜也是。当一个人的世界观在一天之内被反复摧毁，还能安然入睡的，不是傻子，就是疯子。”
马克没有碰那杯东西。
他抬起头，眼睛里的血丝让他的眼神看起来有几分狰狞。
“资产……这个词，在你们的世界里，是什么意思？”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赵杰端着杯子的手，在空中停顿了微不可察的一瞬。
随即，他将杯子放到自己面前，坐了下来。
“看来你看到了一些……不该看的东西。”他没有否认，也没有辩解，只是平静的陈述，“一个还没有完全调试好的显示终端，偶尔会串线到我的个人界面。我的失误。”
“失误？”马克重复着这个词，声音里的嘲讽几乎要溢出来。
“是失误。”赵杰迎着他的目光，眼神清澈得可怕，“但那并不影响我们现在要谈的话题。”
他身体微微前倾。
“在你给我定罪之前，马克队长，我们不如先聊聊你那个你曾不惜一切去守护的‘家’。”
“你以为你看到克隆的真相，就是全部的谎言了吗？”
“不，那只是冰山一角。那只是查尔斯为了让你这件最锋利的武器，能有一个‘合法’的身份，而编造的无数谎言里，最微不足道的一个。”
赵杰的声音不高，却像一把沉重的锤子，一记一记，敲打在马克摇摇欲坠的世界观上。
“我们从三大法则开始谈起，如何？”
马克没有说话，但他的身体坐直了。
“第一条，割裂人与人之间的情感纽带，视情感为取死之道。”赵杰竖起一根手指，“你现在就在我的灯塔里，你看到了那些孩子，那些恋人，那些普通人。他们笑，他们哭，他们爱，他们恨。你觉得他们脆弱吗？”
马克想起了广场上那些明亮的，充满活力的眼神。
“不。”赵杰替他回答，“他们比你们灯塔上的任何人，都更强大。因为情感不是弱点，马克。情感是人类这种生物，在面临绝境时，能爆发出最强韧生命力的源泉。”
“查尔斯为什么要禁止情感？因为一个无情的人，才更容易被控制。一个只懂得服从命令的士兵，才是最好的士兵。他不是为了让人类延续，他只是为了让他的统治延续。”
“第二条，基因决定阶级。上民与尘民，天生不同。”
赵杰的嘴角，勾起一抹近乎于怜悯的弧度。
“这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反科学的笑话。”
他随手在桌面上划过，一个简易的基因序列图谱被投影出来。
“以你们灯塔那点可怜的人口基数，经过这么多代的繁衍，所谓的上民和尘民，在基因层面上的差异，微小到可以忽略不计。那点所谓的‘优等基因’，更多的是因为他们能享受到更好的营养，更好的医疗，更好的教育。”
“这从来都不是基因的选择，而是权力的选择。是为了让一小部分人，可以心安理得的占有绝大部分资源，而编造出来的最恶劣的种姓制度。”
“而最可悲的是，你们，包括你，马克，这些所谓的‘优等基因’拥有者，也是这个谎言的受害者。你们背负着不属于你们的责任，压抑着本该属于你们的人性，像一头被蒙上眼睛的骡子，为了一根挂在眼前的胡萝卜，拼命拉着那架名为‘灯塔’的、腐朽的磨盘。”
马克感觉自己的喉咙里像堵了一团火。
他想反驳，却找不到任何一个可以反驳的词。
因为他亲眼看到了始源灯塔的农业区，看到了那足以养活十个灯塔的富饶。
“第三条，资源的高度统一和分配。”赵杰的声音变得更轻，也更冷，“这是所有谎言里，最核心，也是最残忍的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