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艘挣脱了大地牢笼的钢铁方舟，此刻正静静的悬浮在平流层之上，像一座被遗弃在永恒白昼中的空中孤岛。下方是翻涌不休的云海，如同隔绝了两个世界的无垠之洋。云层之下，是正在被猩红与死亡吞噬的，回不去的故土。
指挥中心内，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赵杰独自一人站在巨大的全息舷窗前，身影被数据流照得忽明忽暗。他已经在这里站了三个小时，一动不动，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
三天前，他颁布了“贡献点制度”。
这个彻底颠覆了旧世界权力结构的铁血法令，像一颗投入死水潭的巨石，在灯塔内部激起了滔天巨浪。那些习惯了高高在上，习惯了用财富和血统衡量一切的旧世界权贵们，他们的愤怒与怨毒，几乎要凝聚成实质，从每一个角落里渗透出来，试图将他这个新世界的缔造者，连同他那可笑的理想，一同绞杀。
赵杰知道。
他什么都知道。
没有了系统的全知视角，他依然能从那些彬彬有礼的问候背后，读出刻骨的恨意。能从那些“为了大局”的进言中，嗅到阴谋发酵的酸腐气息。
他只是在等。
等那些藏在黑暗中的毒蛇，自己露出獠牙。
“警报！三号生态循环区，氧气发生器出现不明故障！浓度正在以每分钟百分之二的速度下降！”
刺耳的警报声，终于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死寂。
陈教授带着几名工程师，满头大汗的冲了进来，脸上写满了惊惶和不可置信。
“先生！我们检查了所有数据，找不到任何硬件故障的原因！就好像……就好像系统自己发疯了一样！”
“不是系统疯了。”
赵杰缓缓的转过身，声音平静得可怕。
“是有人，不想让我们活下去。”
他走到主控制台前，双手在光幕上飞速的操作起来。没有了系统那毁天灭地的算力加持，他只能依靠自己这颗属于凡人的大脑，和过去几年里积累下的，对这座灯塔每一个角落的熟悉。
无数的数据流如同瀑布般刷过屏幕。
人员进出记录。
物资调用清单。
设备维护日志。
监控视频索引。
在海量的信息中，他像一个最偏执的猎人，寻找着那个几乎微不可查的，异样的痕迹。
“找到了。”
五分钟后，赵杰停下了动作。
他调出了一段监控录像。画面上，一名隶属于后勤部门的普通工程师，在故障发生前一个小时，进入了三号生态循环区的管线维护通道。他在那里只待了不到三十秒，什么都没做，就离开了。
“这个人……我记得他。”陈教授凑上来看了一眼，眉头紧锁，“是王董事长的远房侄子，业务能力很一般，靠着关系才进来的。”
王董事长。
那个在三天前，试图用旧世界等级制度来复辟权力的，旧能源集团的掌控者。
“他不是关键。”赵杰放大画面，将那名工程师离开时，手中一个微不可察的动作，定格了下来。
那是一个手势。
一个在旧世界，属于某个秘密会社的，代表着“任务完成”的暗号。
赵杰的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如同刀锋般的光芒。
他没有立刻下令抓人。
他只是将这段视频，连同一个坐标，和一个时间，加密发送到了一个他绝对信任的人手中——那个曾经的AFU集团安保队长，在末日中被他一手提拔起来的，灯塔卫戍部队的指挥官。
“三十分钟后，召开灯塔全体公民大会。”
赵杰下达了命令，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所有部门主管，所有旧世界‘精英’代表，必须全部到场。”
……
三十分钟后，始源灯塔的中央议事大厅。
这里被临时改造成了一个巨大的会场，数千名灯塔居民，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聚集于此。空气中，弥漫着紧张和猜疑。
王董事长和他身边那群旧世界的权贵们，坐在最前排。他们的脸上，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得意和期待。在他们看来，这场由氧气危机引发的全体大会，是他们向赵杰发难的最好机会。
赵杰走上了高台。
他依旧穿着那身简单的黑色作战服，没有任何华丽的装饰。他的脸色有些苍白，眼神却锐利得让人不敢直视。
他没有说任何开场白，直接将三号生态循环区的故障数据，投放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就在一个小时前，灯塔的生命维持系统，遭到了蓄意破坏。”
一石激起千层浪。
人群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呼和哗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