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训练场，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赵杰身上。
白靖宇的眼神深邃，充满了探究。霍恩博士则是一脸担忧。
在他们看来，赵杰接下来的选择，无非是两种。
一是迎战。用他那神鬼莫测的理论，在实战中彻底折服这个骄傲的女孩。但这风险极高，以白月魁此刻的状态，她会把这当成一场生死搏杀。
二是退让。用温和的言语安抚，将这场一触即发的冲突，消弭于无形。这是最安全，也是最平庸的选择，但同时也意味着，他将彻底失去走进白月魁世界的机会。
然而，赵杰的选择，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他没有迎战，也没有退让。
他只是平静的看了白月魁一眼，然后，转身，头也不回的，走了。
他甚至没有跟白靖宇打一声招呼，就那么径直的，离开了这片充满了张力的空间，仿佛刚才那场石破天惊的“诊断”，只是一场无足轻重的即兴表演。
整个训练场，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
白月魁愣在原地，那凝聚了全身气力，准备迎接一场暴风骤雨的拳头，就那么尴尬的，悬在半空。
她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愤怒之外的，一种更为复杂的情绪。
是错愕，是不解，是……一种被彻底无视的，前所未有的屈辱。
……
从那天起，赵杰成了一个幽灵。
一个只存在于白家训练场的，神秘的幽灵。
他来的时间，毫无规律。
有时是清晨，有时是黄昏，有时是在白月魁训练到最疲惫的深夜。
他从不说话，也从不靠近。
他只是像一尊雕像，静静的站在训练场最不起眼的角落，用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看着白月魁。
白月魁最初的反应，是愤怒。
她试图用更疯狂，更暴烈的训练，来驱逐这个讨厌的“观众”。
她的拳风，一次比一次凌厉。她的嘶吼，一声比一声骇人。
她将整个训练场，都变成了一个充满了毁灭性力量的，狂暴的能量场。
但赵杰，始终无动于衷。
他的表情，永远是那么平静，那双眼睛，永远是那么深邃，不起一丝波澜。
渐渐的，白月魁的愤怒，变成了一种无处发泄的烦躁。
最后，烦躁演变成了……一种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习惯。
她开始下意识的，用眼角的余光，去寻找那个角落里的身影。
如果他在，她那颗被狂怒与悲伤填满的心，会莫名的，平静下来一丝。
如果他不在，她的训练，会变得比以往更加混乱，更加心浮气躁。
这种诡异的相处模式，持续了整整一周。
直到一个雨天的午后。
白月魁正在练习一套名为“覆海掌”的古武术。
这是她母亲特丽莎博士的遗物中，记载的最为高深的一套掌法。讲究以柔克刚，引动气血如潮汐，一浪叠一浪，直至爆发出覆海移山的恐怖威力。
但她始终不得其法。
她的气血，太过刚猛，太过暴烈。每一次引动，都像是掀起一场海啸，而不是温和的潮汐。
“噗——”
又一次强行催动气血，她再次感到喉头一甜，一股逆血涌了上来。
她死死的咬住嘴唇，强行将那口血咽了回去。
就在这时，一个冰冷的声音，打破了雨幕的喧嚣。
“形意不合，气血倒悬。”
赵杰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距离她不到十米的地方。
“‘覆海掌’的精髓，在于‘引’，而不是‘催’。你用意志强行催动气死回生的气血，如同在一条干涸的河道里，妄图掀起巨浪。伤人之前，必先伤己。”
白月魁猛地回头，眼中喷出怒火。
但这一次，她没有反驳。
因为赵杰说的，正是她此刻最真实的感受。
“你只学其形，未得其意。”
赵杰无视了她的怒火，继续说道。
“覆海之意，在于‘包容’。包容万物，而后，方能调动万物。你的心里，只有仇恨，只有毁灭。你的掌法，自然也只剩下毁灭。你在毁灭敌人之前，会先毁灭你自己。”
说完，他再次转身，准备离开。
“等等！”
白月魁第一次，主动叫住了他。
她看着他，那双冰冷的眸子里，充满了挣扎。
“你……要怎么‘引’？”
赵杰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
“退一步。”
他只留下了这三个字，身影便消失在了雨幕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