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星轧钢厂大门敞着。保卫科的人缩着脖子在门卫室里烤火，炉子里的煤球烧得通红。
早上八点。部委筹建大型工业联合体的红头文件，准时压在李卫国办公桌的玻璃板下。红印章鲜亮刺目。这是权力的通行证，也是一张催命符。
这头字还没签完，吉普车的刹车声就在楼下院子响起，轮胎在冻硬的泥地上蹭出两条黑印。
京城老牌权贵赵家坐不住了。
这么大一块肥肉，谁看了都得流口水。老王刚倒，他们便火急火燎地把手伸了过来。打着配合筹建的旗号，上头空降了个特派组。
带队的是赵家老三，赵刚。
赵刚套着件藏青色将校呢大衣，皮鞋踩在水磨石地板上咔咔作响。他连通报的程序都省了，直接推门而入，大马金刀地坐在真皮沙发上。
“李厂长，恭喜高升啊。”赵刚掏出特供烟，自己点上，火柴棍随手往地上一扔，“不过这步子迈得太大，容易扯着裆。”
“部委领导怕你们这新炉子出钢的数据有水分，特意让我带人过来，做个全面审查。”
李卫国把文件收进抽屉，推了推桌上的搪瓷茶缸。
“赵组长说笑了。都是为国家干活，上面的指示，我们轧钢厂百分百配合。”
赵刚吐出一口烟圈，指关节敲得茶几梆梆响。
“痛快。既然配合，那从今天起，所有成品钢材，特别是你们新搞出来的那批特种钢，出库单必须有我的字。”
“谁敢私自往外调一吨，我就拿谁是问！物资调配违规，这帽子李厂长可戴不起。”
这是要直接掐住轧钢厂的脖颈。
出不了钢，耽误了周边厂子的建设进度，李卫国的威信就会碎一地。阳谋压人，跋扈到了极点。
李卫国没恼，反而起身给赵刚续上热水。
“手续合规是底线，赵组长按规矩办。库房钥匙，一会我让刘光天送你那去。”
赵刚前脚刚走，刘光天后脚就黑着脸进来了。
“厂长，真由着他们骑在咱们头上拉屎？南边三个机械厂等着米下锅呢，耽误了工期谁担得起！”
“急个屁。”李卫国骂了一句，把烟头碾灭在烟灰缸里，“天要下雨娘要嫁人。他想查账，让他查。你带人退出来，只管外围巡逻。”
退让只是表象，他李卫国玩的是反向钓鱼。
透过窗户，他看着赵刚那群人耀武扬威地走向调度室。几个平日里心思活络的中层干部，早早迎了出去递烟陪笑。
把这些摇摆不定的墙头草暴露在阳光下，正好一网打尽。
中午十二点。工人涌进食堂，饭盒敲得震天响。李卫国揣着手，溜达到了办公楼顶层的广播站。
这里是厂里的咽喉，每天播报什么，全由这几根喇叭线控制。推开双层隔音门，里头暖气供得足。
于海棠正伏在案子上写下午的播报稿，听到动静回头，先是一愣，赶紧站了起来。
“厂长，您怎么亲自来了？”她压着嗓子，语气里透着股水灵灵的讨好。
李卫国反手锁上门，咔哒一声，把外面的嘈杂完全隔绝。他拉过椅子坐下，把几页稿纸拍在桌面上。
“这是昨天三个外协单位发来的催货电报。”李卫国指着纸张，“下午赶个急稿出来。”
“题目就叫《繁文缛节锁住钢水，特权主义绊倒生产》。用词要狠，把库房被封、生产停滞的帽子，全扣在‘某些脱离群众的官僚审查’上！”
“这稿子不走大喇叭，直接走机要通道，以厂党委名义打内参呈报上去。”
于海棠快速扫了一眼。她脑瓜子转得飞快，一眼就看出这是要拿笔杆子当枪使，直接向上捅赵刚的刀子。
“李厂长放心，我这笔头功夫您清楚。”于海棠凑近了些，雪花膏的香味直往李卫国鼻子里钻。
她是个聪明人，站队比谁都快。赵刚算个屁，这厂里究竟谁说了算，她门儿清。
她绕到李卫国身前，把稿纸推到一边，手指搭上了的确良衬衫的第一颗纽扣。
吧嗒，解开了。
李卫国靠在椅背上，没拦着。
几分钟后，冷硬的播音台上。麦克风的指示灯红彤彤的，正对着于海棠泛红的脸。
“念。”李卫国解开皮带，语气不容反驳。
“近……近日……红星轧钢厂……”于海棠刚开口，身后的巨大冲击力就撞了上来，木质播音台发出吱呀的抗议。
“连不上句子就重新念。”李卫国按住她的腰。强悍的体魄带着不容反抗的压迫感，直捣黄龙。
于海棠死死咬住嘴唇。外面走廊不时有人经过，这种随时可能被撞破的刺激感，把她的感官放大了无数倍。
“特派组……打着审查的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