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卫国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个搪瓷茶缸，慢条斯理地撇着上面的浮茶。他没吭声，底下的十几个厂领导和科室干部连大气都不敢喘。
旁边坐着的杨厂长，这会儿脑门上全是一层密密麻麻的白毛汗，拿在手里的手绢都快攥出水来了。
李卫国把茶缸往桌上重重一磕，发出当啷一声脆响。
“人都到齐了，咱们开个短会。”李卫国扫视了一圈，“王磊的事儿，保卫科那边已经连夜审完了。这孙子不仅乱搞男女关系，还贪污公款、倒卖厂里的国家资产。性质极其恶劣。我已经安排刘光天，把人连同供词、赃物一块儿移交公检法了。这种蛀虫，厂里绝不姑息。”
底下的人面面相觑，谁都知道王磊背后站着的是王副部长，李卫国这就这么轻描淡写地把人给办了，这是真没把上面那位放在眼里。
李卫国话锋一转，目光直接落在了杨厂长脸上。
“老杨，听说前天晚上，你还自掏腰包，给这位王大专家在食堂小包间里摆了一桌接风宴？”
杨厂长浑身打了个激灵，赶紧站起身，腰都弯下去了几分。
“李厂长，我检讨！我做深刻的检讨！”杨厂长声音直发飘，“我是被王磊蒙蔽了双眼，以为他真是上面派下来指导工作的高级人才。我这也是想让他赶紧熟悉厂里的环境，好给咱们厂多出力。我真不知道他背地里干了这么多伤天害理的事儿。我工作失职，我向组织认错。”
李卫国看着杨厂长这副窝囊样，心里冷笑。老杨这人就是个墙头草，风往哪边吹他就往哪边倒。今天当着全厂干部的面让他下不来台，就是要彻底扒了他的皮，把他在厂里最后那点威信给踩碎。
“认错态度还算端正。”李卫国往椅背上一靠，“不过咱们厂现在正处在关键时期，苏式电弧炉的项目那是重中之重。老杨啊，你这看人的眼光确实得练练。这样吧，以后设备科和技术科的人事任命，你就别操心了。这两个科室直接对我负责。你精力不够，就多抓抓后勤和食堂那摊子事儿。”
杨厂长听到这话，眼前一黑，差点没站稳。设备科和技术科那是轧钢厂的核心命脉，李卫国这一句话，等于是把他彻底架空了，直接给发配到边缘部门去养老了。
可是他敢说个不字吗？不敢。王磊现在的下场就摆在那儿，他要是敢顶嘴，保不齐明天保卫科就能从他办公室里搜出点什么账本出来。
“是是是，李厂长安排得对，我服从组织决定。”杨厂长苦着脸应承下来。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小王急匆匆地推开门跑了进来，手里捏着一张盖着红戳的电报纸。
“李厂长，上级工业部的加急电报！”
李卫国接过来扫了一眼，眉头顿时拧在了一起。
电报上的内容很简单：要求轧钢厂务必在三十天内，完成新引进的苏式电弧炉的安装调试工作，并实现首炉出钢。这个项目将被作为引进先进技术的标杆成果，直接向上级汇报。
三十天。
李卫国把电报拍在桌子上。上面这是下了死命令了。
“行了，今天就到这儿，散会。”李卫国摆摆手，把人都打发走。
等人都走光了，李卫国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会议室里，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着。三十天内首炉出钢，要是换了正常的机器，咬咬牙加班加点也就干出来了。可那台电弧炉是个什么货色，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李卫国站起身，直接出了办公楼，奔着核心厂房去了。
核心厂房现在已经被保卫科的死士接管了，没有李卫国的手令，谁也进不去。
李卫国推开沉重的铁门，偌大的厂房里，那台苏式电弧炉像个钢铁巨兽一样静静地趴在中央。
他集中精神，直接开启了洞察之眼。
视线穿透了厚重的金属外壳，电弧炉内部的结构在他眼前纤毫毕现。
李卫国的视线迅速锁定在几个关键部位。高温耐压阀缺失，主回路接触器备件缺失，炉壁冷却管组件缺失。这三个要命的东西，全被王磊那孙子当废铁卖了换钱了。
更要命的是，视线再往下走，李卫国清楚地看到炉体底座的承重梁上，有几道细微的金属疲劳裂纹。这些裂纹现在还在可控范围内，可一旦炉子满负荷运转，高温加上高压，最多撑不过七十二小时，这台机器必定炸炉。
李卫国围着炉子转了一圈，突然，他的脚步停在了冷却系统的一条隐蔽管道前。
洞察之眼的视野中，那里有一处极不自然的焊接痕迹。
李卫国蹲下身，仔细端详着那处焊缝。这不是原厂的出厂工艺，手艺很糙，而且看氧化的程度，时间绝对不超过半个月。
王磊干的？不可能。王磊那就是个只知道捞钱和玩女人的草包，他根本不懂这些核心技术，更没有这手艺去改动冷却管道。
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