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水推着那是除了铃铛不响哪都响的破旧自行车，顶着年关将至的凛冽西北风进了院。她刚下班，纺织厂里也是三班倒，累得骨头架子都要散了。一进前院，就看见在那撅着屁股铲冰的傻柱。
那还是她那个称霸轧钢厂食堂的傻哥吗？
棉袄露着发黑的棉絮，脸上冻疮红得发紫，手里的大扫把秃得只剩几根竹条。傻柱听见车轮声，木然地抬头，看见是雨水，那双浑浊的眼睛里亮了一下，随即又迅速黯淡下去，低头更用力地铲那块怎么也铲不掉的黑冰。
“哥……”何雨水喊了一声，嗓子却像是被棉花堵住了。
“别喊我。”傻柱声音嘶哑，头也不抬，“离我远点，别沾了晦气。赶紧回屋，屋里……算了，我不配有屋。”
雨水眼眶一红，还没来得及说话，中院那边飘来的一股子炖羊肉味儿，直接把她肚子里的馋虫勾得咕咕乱叫。那味道太霸道了，带着孜然和干辣椒的冲劲儿，在这个缺油少盐的年代，简直就是一种嗅觉上的暴力。
她把车一扔，直奔那香味的源头。
此时的后院正房，已经大变样。落地玻璃窗——这在这个年代简直是奢侈到极点的配置，里面挂着厚实的暗红色丝绒窗帘。李卫国正坐在新打的红木太师椅上，手里拿着一本书，脚边放着一个炭火盆，火苗子舔着铜网，整个屋子暖得像阳春三月。
于莉跪坐在地毯上，正帮他把烫好的黄酒倒进杯子里。秦淮茹则在一旁剥着橘子，把那白色的络都要剔得干干净净。
“李卫国！”何雨水猛地推开门，一股冷风卷着雪花跟着她闯了进来。
屋里的热气和肉香扑面而来，激得她打了个寒颤，那个名字喊得虽响，气势却在开门的瞬间就被这就哪怕是厂长家都没有的奢华给压没了。
李卫国眼皮都没抬，只是把书翻了一页：“进来把门关上。别把冷气带进来，冻着我的女人。”
这一句“我的女人”，让正在倒酒的于莉手抖了一下，酒洒出几滴，她赶紧用袖口去擦，脸上却是掩不住的红晕和顺从。
“你凭什么把我哥折磨成那样？还有老太太，她那么大岁数……”何雨水咬着牙，身子因为冷热交替而不停发抖，“你是保卫处长，不是土匪！”
“土匪？”李卫国终于放下了书，抬眼看着这个瘦得像竹竿一样的姑娘。二十出头，因为长期营养不良，脸色蜡黄，但五官底子不错，透着股倔劲儿。
他站起身，走到何雨水面前。那一米八五的压迫感，像是一座山塌了下来。
“何雨水，你那当警察的对象没教过你，说话要讲证据？”李卫国伸手，两根手指捏住何雨水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你哥那是劳动改造，是为他以前偷拿公家粮食赎罪。至于老太太，私藏违禁品，我没把她送进去吃牢饭，已经是看在邻里情分上了。”
“你胡说！”雨水想要挣脱，却发现那两根手指像是铁钳。
“我胡说？”李卫国冷笑一声，松开手，转身从桌上拿起一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随手甩在何雨水怀里，“看看吧。这是易中海这么多年的账本，还有你那个好哥哥每个月工资的去向。你以为傻柱接济贾家是自愿的？你以为你那个一大爷是真的为你哥好？”
何雨水颤抖着手打开信封。里面的单据和记录，像是密密麻麻的毒虫，啃噬着她这么多年建立起来的认知。
原来傻柱寄给她的生活费，大半都被易中海扣下了，美其名曰“替傻柱存老婆本”。原来老太太早就把房子过户给了易中海，只等着傻柱给她养老送终后当那个冤大头。
“看清楚了？”李卫国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于莉递过来的酒杯，抿了一口，“在这个院里，只有我李卫国是明着坏，他们全是阴着损。你哥就是个蠢货，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而你……”
他上下打量着雨水，目光像是有温度，烧得雨水浑身不自在，“瘦得跟排骨似的，以后怎么生养？”
“要你管！”雨水把信封攥得死紧，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信仰崩塌的痛苦，比饿肚子还难受。
“坐下，吃肉。”李卫国指了指对面的凳子，语气不容置疑。
“我不吃嗟来之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