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卫国屋里的炭火早已熄灭，空气里却还残留着一股独特的麝香味，混杂着旱烟的辛辣。于莉穿衣服的手有些抖，扣子扣错了两次。她腿肚子直转筋，那是肌肉极度亢奋后的酸软，每一次迈步都像是在棉花堆里打转。
回头看了一眼还在沉睡的男人。李卫国赤着的上身露在被子外，肌肉块垒分明，宛如铜浇铁铸，随着呼吸起伏，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悸的雄性压迫感。于莉脸上腾地烧起两朵红云，咬了咬牙，抓起桌上那块两斤重的里脊肉，像揣着个烫手山芋，贴身藏进了棉袄怀里，轻手轻脚地拉开了房门。
刚出门，冷风一吹，那股燥热才退下去几分。
“哟，解成媳妇，这么早就起了？”
前院，阎埠贵披着个满是补丁的大衣，手里拿着把秃了毛的扫帚，正假模假式地扫地。那双老鼠眼贼溜溜地往于莉身上瞟，尤其是盯着她那略显臃肿的怀里。
于莉心头一跳，面上却强装镇定：“爸，卫国哥屋里乱，我去帮忙收拾收拾。”
“收拾好啊，收拾好。”阎埠贵推了推眼镜，凑近两步，压低声音，“那……昨儿剩下的肉……”
这老东西，真就把媳妇当成换肉的筹码了。于莉心里泛起一阵恶心，想起昨晚阎解成那窝囊样，再对比李卫国那如同荒古猛兽般的冲击力，她眼神里的怯懦散了几分，多了一丝冷硬。
“肉是卫国哥赏的。”于莉手捂着胸口，声音不大，却透着股没来由的底气，“他说解成身子骨虚，这肉让我拿回去给解成单做，不入公账。”
阎埠贵一听“不入公账”，脸色瞬间变得比猪肝还难看。在这个算盘精眼里，进阎家的门就是阎家的肉，哪有分家的道理？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一家人还分什么彼此……”
“爸。”于莉打断他，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公公，“卫国哥说了，这肉要是少了一两，他晚上亲自去咱们屋里问问。”
阎埠贵脖子猛地一缩，像是被掐住嗓子的老公鸭。李卫国现在的凶名，那是能止小儿夜啼的。他干笑两声，扫帚一扔：“得得得，你们小两口的事我不管，赶紧回屋，别让人看见。”
看着于莉快步离去的背影，阎埠贵嘬了嘬牙花子，心里总觉得哪不对劲。这儿媳妇，怎么一晚上不见，身上那股唯唯诺诺的小家子气没了，走路虽然别扭，可那腰杆子倒是挺得直了？
轧钢厂，保卫处办公室。
李卫国一身笔挺的制服，大马金刀地坐在办公桌后。桌上放着一只搪瓷茶缸，冒着热气。刘光天正点头哈腰地汇报工作。
“处长，昨晚按照您的吩咐，那个在厂区围墙边鬼鬼祟祟的家伙已经被咱们扣了。审了一宿，是个倒腾废铁的二道贩子，没别的背景。”
“送派出所吧，按盗窃公物办。”李卫国眼皮都没抬，“告诉所里，这种人以后别让我在辖区看见，见一次打一次。”
“是！”刘光天敬了个礼，脸上挂着讨好的笑，“那个……处长，杨厂长刚才让秘书来传话，说让您去一趟他办公室，好像是有好事。”
李卫国掐灭烟头，起身整理了一下武装带。好事？大概是那几张图纸起效了。
厂长办公室里，杨厂长满面红光，正对着一张报表拍大腿。
“卫国！神了！真是神了！”杨厂长一见李卫国，激动得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按照你那个图纸改进了风口之后，二车间的出钢率提高了整整两成！而且钢渣含铁量大幅下降！这要是报上去，咱们厂今年就是冶金系统的红旗单位！”
李卫国淡然一笑，拉过椅子坐下：“厂长，这才哪到哪。等工人们熟练了，产量还能往上走。”
“你小子，还是那么沉得住气！”杨厂长心情大好，拉开抽屉，拿出一个信封拍在桌上，“这是厂党委研究决定的，特批给你的奖励。我知道你不缺钱，但这玩意儿，现在可是硬通货。”
李卫国捏起信封，不用看都知道是什么。
一张崭新的自行车票，而且盖着“特供”的红章。这年头，自行车票分三六九等，普通票得排队等货，这种特供票，去了百货大楼直接提车，还要凤凰或者永久的高配版。
“谢了，厂长。”李卫国将票揣进兜里，“正好腿着累，弄个脚力方便巡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