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供的无烟块煤在炉膛里闷烧，不仅没有呛人的烟火气，反倒透着股干燥的暖意。墙上那颗巨大的黑熊头骨，空洞的眼眶正死死盯着方桌，像是还惦记着生前的威风。
冉秋叶坐在桌边，手里的搪瓷缸子有些烫手，但这股热度正好能掩饰她掌心的潮汗。
“喝水不顶饿。”李卫国转身从五斗橱——其实是从空间里——摸出一瓶没贴标的汾酒，又把那另外半只还没来得及腌制的野鸡拎了出来，“冉老师，今儿算你赶上了。这野鸡昨儿个刚打的，还没冻瓷实，肉最嫩。”
若是换了旁人，见着女老师上门，多少得装得斯文些，谈谈文学，聊聊理想。可李卫国不搞那一套。他把那只野鸡往案板上一扔，“砰”的一声闷响，那是生肉撞击木头的声音，沉重、直接，带着股子不加修饰的野蛮劲儿。
冉秋叶吓了一跳，身子微微一颤。
她看着李卫国熟练地剥皮、剔骨。那把剔骨刀在他手里像是有生命一样，寒光在指间跳跃，几下就把一只完整的野鸡拆解成了红白相间的肉块。这种极具冲击力的视觉画面，对于习惯了粉笔和书本的冉秋叶来说，既残忍，又有一种说不出的……雄性美感。
“李同志，这也太破费了……”冉秋叶看着那堆肉，喉咙不自觉地滚了一下。这年头，谁家不是勒紧裤腰带过日子？这一只鸡，够普通人家过个肥年了。
“肉这玩意儿，不吃就是烂肉，吃了才叫营养。”李卫国也没讲究什么煎炒烹炸，直接起锅烧油。
那是纯正的野猪板油熬出来的大油，乳白色的膏体往热锅里一滑，“滋啦”一声，霸道的油脂香气瞬间就在这十几平米的小屋里炸开了。
这味道太具有侵略性了。
冉秋叶只觉得那股香气顺着鼻子直往脑门里钻，把她那些关于“矜持”、“礼貌”的教条冲得七零八落。在这个缺油少水的年代，油脂就是最顶级的嘿嘿，能唤醒人类基因里最原始的饥饿感。
李卫国也不说话，大火爆炒，加了把干辣椒，那是川省来的贡品，辣味呛鼻却开胃。没多会儿，一盆油汪汪、红亮亮的辣子鸡丁就端上了桌。
“吃。”李卫国递给她一双筷子，言简意赅。
没有多余的客套，这个字本身就是一种命令。
冉秋叶夹了一块，入口滚烫，辣味瞬间在舌尖炸开，紧接着是野鸡肉特有的紧致弹牙，那是饲料鸡绝对没有的口感。她本想细嚼慢咽，可牙齿和舌头根本不受控制，只想快点吞下去，再夹第二块。
李卫国给自己倒了杯酒，靠在椅背上，也不动筷子，就那么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他的目光不像是在看客人，倒像是在看一只正在进食的、警惕又贪婪的小鹿。
“慢点，没人跟你抢。”李卫国抿了一口酒，辛辣的液体顺着喉管烧下去，舒坦，“这大院里都是狼，你是教书的，是羊。羊进了狼窝，得学会找个结实的篱笆。”
冉秋叶动作一顿，脸上飞起两团红云。她听懂了。
“李同志，您……一直这么说话吗？”
“我不喜欢弯弯绕。”李卫国身子前倾，那股压迫感瞬间逼近，“就像这打猎。瞄准了就开枪，犹豫一秒，猎物就跑了，或者是……被猎物反咬一口。”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挠门声，伴随着闫埠贵那是谄媚又带着点试探的声音：“卫国啊，这香味儿都飘到胡同口了！是不是在炖肉呢？正好，三大爷家里还有半瓶散篓子，咱爷俩喝点？”
这老算盘，鼻子比狗还灵。
冉秋叶有些尴尬，想要放下筷子。李卫国却伸手按住了她的手背。那只手很大，粗糙，有力，像个铁钳子。
“不用管。”李卫国冲着门外冷冷喊了一嗓子，“三大爷，昨儿那狼皮还在院里晾着呢，那血腥味儿都没散尽。您这老胳膊老腿的，别进来冲撞了煞气，回头再病倒了，还得赖我一笔医药费。”
门外的动静瞬间没了。闫埠贵是爱占便宜，但他更怕李卫国这混不吝的狠劲儿。要是真被这煞星给惦记上，别说吃肉，怕是得掉层皮。
屋内重新安静下来。
“看到了吗？”李卫国收回手，指腹若有若无地在冉秋叶手背上蹭了一下，“这院里的人，你给他脸，他就要你的命。你得比他们更狠，或者……找个够狠的人站在你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