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突突——”
那台墨绿色的跨斗摩托像是头吃饱了的铁野猪，蛮横地撞开了前院的寂静。车大灯雪亮，两道光柱子把闫家门口的咸菜缸照得透亮，连上面那层白霜都看得清清楚楚。
闫埠贵正在擦眼镜，被这光一晃，手里的哈气还没干，人就忍不住趴到了窗户缝上。
只见李卫国没熄火，单腿支地，正在解车斗上的帆布篷子。随着绳扣松开，帆布一掀，一股子那种只有好煤才有的油亮黑色，差点没把闫埠贵的眼珠子给晃下来。
大同块煤。
不是那种哪怕是供销社都要凭票限量的碎煤渣，而是真正的特供精煤。每一块都有拳头大，黑得发亮，在那车灯底下像是堆了一斗的黑宝石。这种煤，耐烧，火硬，没烟，那是只有厂里化铁水的高炉或者部里大领导家的暖气片才配吃的好东西。
“哎哟喂……”闫埠贵咽了口唾沫，哈喇子差点滴在窗台上。这一车斗，少说也有四五百斤。这要是给他，这冬天哪怕穿单衣都能过。
李卫国根本没在意有哪些眼珠子在盯着。他也没喊人帮忙，脱了皮手套往兜里一揣，抓起铁锹就开始卸煤。
那动作机械、精准。铁锹铲进煤堆的声音并不是刺耳的摩擦，而是一种沉闷的、让人心颤的“沙沙”声。每一锹下去，必定是满满当当，胳膊一扬，那一锹煤就跟长了眼似的，整整齐齐码在自家屋檐下的煤池子里。
中院的贾家，灯也是亮着的。
贾张氏裹着那床满是油垢的破棉被，那双三角眼死死盯着后院的方向，牙齿咬得咯咯响。屋里冷得像冰窖，棒梗缩在被窝里直哼哼，喊着冻脚。
“妈……”秦淮茹正在纳鞋底，手冻得通红，针都捏不住。
“叫魂啊！”贾张氏恶狠狠地骂了一句，“你看那姓李的小畜生，拉回来那是金山银山啊！也不怕半夜煤气中毒死过去！你去，去借点回来。咱家棒梗要是冻坏了，我跟你没完！”
秦淮茹透过玻璃上的冰花，看着那个在寒风中只穿着单衣、热气腾腾的身影。她心里五味杂陈。借？李卫国那是会借东西的人吗？那是狼，要想从狼嘴里讨食，得拿肉换。
她想起那天在地窖里的屈辱，又想起前两夜在李卫国屋里听到的那让人脸红心跳的动静。
“我去不顶用。”秦淮茹低下头，咬断了线头，“人家现在是部里的专家，眼光高着呢。”
“放屁！是个男人就偷腥！”贾张氏从炕上跳下来，那张老脸因为嫉妒而扭曲，“他不借，那我就去拿！这是公家的煤，凭什么他一个人烧？这是投机倒把！这是挖社会主义墙角！”
老虔婆是真急了，也是真冷。她推门冲了出去，寒风灌进脖领子，让她缩了缩脖子，但贪婪还是占了上风。
李卫国刚卸完最后一锹煤，正在拍打身上的煤灰。
“哎哟，卫国啊，这煤不错啊。”贾张氏那破锣嗓子在风里显得格外刺耳。她也没等李卫国搭话，拿着个破簸箕就往煤堆上凑，“正好大娘家今晚没火了，借两块引个火，都是邻居，你大人不记小人过……”
说着，那双枯树皮似的手就往那堆黑金上抓。
“啪！”
一声脆响，不是巴掌声，是铁锹拍在贾张氏手背上半寸处地面的声音。火星子在黑夜里溅起半尺高。
要是那铁锹再偏那么一点点，贾张氏这只手就算废了。
贾张氏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嗷的一嗓子就要哭嚎：“杀人啦！保卫科长杀人啦！”
李卫国单手拄着铁锹，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在地上撒泼的老女人。他的脸隐没在背光的阴影里，看不清表情，只看见那点着的烟头，忽明忽暗。
“这一车煤，是工业部批的特批物资。”李卫国吐出一口烟圈，声音不大，也没什么起伏，却把那风声都压下去了，“盗窃国家特批战略物资，够判十年。你要是想去笆篱子里吃牢饭，我不拦着。”
贾张氏的哭声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的鸡，戛然而止。
特批物资？工业部？
这两个词像两座大山，把她那点撒泼打滚的底气压得粉碎。她看着李卫国那双毫无波动的眼睛，那里头没有邻里情分，只有看死物一样的漠然。
“滚。”
只有一个字。
贾张氏连滚带爬地跑了，连地上的破簸箕都没敢捡。
李卫国没再看她一眼，转身进屋。屋里，炉火早就封好了，此时一捅开，再加上几块新煤，蓝汪汪的火苗子瞬间窜了起来，屋里的温度在这个寒夜里显得格外奢侈。
不多时，门被轻轻敲响了。很有节奏，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