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海柱没来。
平日里那个端着紫砂壶、要把二郎腿翘到天上去的刘科长，今儿个连个人影都没见着。办公桌空荡荡的，只有那把被坐得包了浆的藤椅孤零零地立在那儿，像张等着吞人的嘴。
科室里几个人埋头算账，连大气都不敢喘，算盘珠子拨得噼里啪啦响，生怕发出点别的动静。
于莉坐在靠窗的位置，身上那件呢子大衣挂在椅背上，那是显眼的“战袍”。她手里拿着一只红蓝铅笔，正在审核食堂的采购单。每画一个圈，或是打一个叉，旁边那个刚提上来的副科长脑门上就渗出一层细汗。
“张副科长，”于莉头也没抬，红笔在单据上那行“损耗率”上重重一点，“萝卜的损耗定的是百分之五，你这上面写的百分之十五。这多出来的两千斤萝卜，是让耗子搬去还是让土吃了？”
张副科长擦了把汗，赔着笑脸：“于助理，这……冬天嘛，冻坏的多……”
“那是你们保管不善。”于莉把单据往桌上一拍，“打回去重做。少一斤，就从你们奖金里扣。”
这一拍，不光拍在桌子上，也拍在整个财务科的心坎上。所有人都看明白了，这财务科的天，变了。刘海柱那是被“病退”了，听说昨晚保卫科连夜去家里“慰问”，愣是查出来两箱子没开封的茅台和一堆莫名其妙的票据。
李卫国没露面，但他那把刀，已经借着于莉的手，切进了轧钢厂最肥的一块肉里。
中午吃饭的时候，这消息就像长了翅膀，飞遍了整个厂区。
易中海端着那个掉了瓷的搪瓷缸子，站在食堂门口，脸色黑得像锅底。傻柱在一旁那把大勺颠得飞起，却也堵不住这满厂的风言风语。
“一大爷，这姓李的小子太狂了！”傻柱往窗台上一靠，解下围裙擦了擦手，“刘海柱好歹也是个科长，说弄下去就弄下去？这以后厂里还姓不姓杨了？”
易中海吹开浮在水面上的茶叶沫子，没接茬。他想得比傻柱远。刘海柱倒了，那意味着李卫国在厂里有了财权的支持。保卫科有枪，现在要是再有了钱袋子，以后谁还能治得了他？
这小子，爪牙越来越利了。
“柱子，晚上回去别惹事。”易中海沉着声嘱咐了一句，“我去探探口风。”
易中海没回车间，而是转了个弯，去了保卫科。
李卫国正在擦枪。那是把五四式，拆散了摊在桌上，零件泛着冷幽幽的蓝光。
“卫国啊，忙着呢？”易中海背着手走进去，脸上挂着那种长辈特有的、慈祥又带着点审视的笑。
李卫国眼皮都没抬，手里拿块油布，细细地擦着枪管：“一大爷有何贵干？车间里的任务完成了？”
这一句话就把易中海噎了个半死。他也是八级钳工，但在保卫科这儿，就是个普通工人。
“咳，我是听说刘海柱的事儿……”易中海自己找了个凳子坐下，试图把话题往“和谐”上引，“这人嘛，谁还没个犯错的时候。咱们大院讲究个得饶人处且饶人，他在院里也住了几十年了，低头不见抬头见的，没必要把事做绝嘛。”
“做绝？”李卫国把复进簧装回去，发出“咔哒”一声脆响。
他终于抬起头，那双眼睛里没一点温度，看得易中海心里发毛。
“一大爷，您是来教我办案的？”李卫国把枪身一合，黑洞洞的枪口有意无意地晃了一下，“刘海柱贪污公款，挪用物资，这是挖社会主义墙角。怎么，一大爷觉得这事儿能私了？还是说，您也想进来陪他喝杯茶，聊聊您那每个月九十九块钱的工资，到底存了多少？”
易中海屁股底下像长了钉子，腾地一下站了起来。
“你……你这是什么态度！我是为了大院的团结！”
“团结不是和稀泥。”李卫国把枪插进腰间的枪套，站起身，那高大的身躯直接把光线挡了个严实，阴影笼罩在易中海身上，“一大爷，您那套道德经，留着给傻柱念吧。在我这儿，只有两条路：要么守规矩，要么滚蛋。”
易中海脸色铁青，指着李卫国的手指微微颤抖，半天没憋出一个字。
“送客。”李卫国转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