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百斤的野猪往那一躺，跟座黑铁塔似的，光是那股子混着松油和血腥的味儿，就让周围看热闹的人喉咙发紧。没见过这场面。城里人买肉都在供销社，切好的条子肉，干干净净。这种带着獠牙、刚断气的猛兽，透着股来自荒野的凶煞。
李卫国没换衣服，羊皮袄子敞着怀，热气顺着脖颈往外冒。
“这猪……没检疫吧？”傻柱站在人堆里，酸溜溜地冒出一句。他盯着那对獠牙，后背发凉，嘴上却不肯服软，“野东西身上细菌多，吃了容易闹肚子。”
没人理他。
这时候谁还管细菌？肚子里缺油水缺得眼绿，只要是肉，就是砒霜拌着糖，这帮人也敢吞下去。
“去，烧三锅开水。”李卫国把猎刀往磨刀石上蹭了两下，刺啦刺啦的声音，听得人牙酸。
秦淮茹二话没说，卷起袖子就往家跑。贾张氏想拦，被秦淮茹一个眼神瞪了回去：“想吃肉就别废话。”
那把用车刀改的猎刀，在昏黄的路灯下泛着青光。
李卫国手法极野。不像供销社大师傅那种慢条斯理的剔骨，他是暴力的拆解。刀刃顺着关节缝隙扎进去，手腕一抖，嘎巴一声脆响，一条百十斤的后腿就被卸了下来。
血水溅在雪地上，冒着热气。
前院阎埠贵一家子躲在暗处，阎解成吞口水的声音大得像打雷。阎埠贵脸色蜡黄，昨天那顿巴豆让他现在还两腿发软，看着那红白相间的肉，他是又馋又怕，肠胃本能地抽搐。
“一大爷，不说两句？”刘海中背着手，肚子挺着，眼神在猪肉上乱飘，“这卫国打了这么大一头猪，按理说，见者有份，这是老祖宗的规矩。”
易中海黑着脸，没接茬。规矩？李卫国现在就是规矩。这时候上去找不痛快，那是嫌命长。
一大盆滚水浇上去，李卫国手里多了个铁刨子，刺啦一刮，黑硬的猪毛连根拔起，露出下面白生生的厚皮。那肥膘，足有四指厚。
“我的天爷……”人群里响起一片吸气声。
在这个连买肥肉都要抢破头的年代，这层白膘简直比白银还晃眼。
李卫国切下一块带皮肥肉，足有二斤重，甩手扔进秦淮茹端来的大木盆里。啪嗒一声，那是富足的声音。
“先把这块炼了。”李卫国头也不抬，“棒梗正是长身体的时候，缺油。”
秦淮茹端着盆的手都在抖。四周射来的目光像针扎一样，全是嫉妒。若是以前，她得心虚，得想办法分出去点平息众怒。但现在，她看着蹲在猪头旁边那个像煞神一样的男人，心里那根腰杆子突然就直了。
“好，我这就去。”秦淮茹声音脆亮。
傻柱的脸成了猪肝色。那块肉，够他何雨柱在食堂抖大半个月勺子才能扣出来的油水。
“卫国啊，”刘海中终于忍不住了，往前凑了两步，摆出一副二大爷的架势，“这肉太多，天也不冷，放不住。要不……”
“放不住？”李卫国手里刀光一闪，猪头被劈成两半，脑花颤巍巍地露出来，“我有盐，我有缸，腌上能吃到明年。二大爷操这闲心，不如回去看看你家刘光天是不是又在打孩子。”
刘海中被噎得胸口发闷。
“还有。”李卫国站起身，手里拎着还在滴血的杀猪刀，目光扫过全院，“这肉是我拿命拼回来的。谁想吃，拿东西换。票、钱、老物件，我都收。想白嫖？那是做梦。”
他目光最后落在傻柱身上，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至于有些人，给金山银山我也不换。闻闻味儿得了，别把自己馋死。”
傻柱气得把手里的搪瓷缸子捏变了形。
处理完大件，地上剩下一堆下水。猪肠子、猪肺、猪血，混着雪泥，看着脏，洗干净了全是好东西。
“这些我也要。”秦淮茹是个过日子的好手，一点不嫌弃，拿个大桶就开始往里扒拉。
全院几十号人，就这么看着李卫国和秦淮茹把一座肉山给分了。没人敢抢，那把还在滴血的刀就插在猪头上，像是某种无声的警告。
易中海转身回屋，背影萧索。他知道，这大院的天，算是彻底变了。以前靠道德绑架能换来粮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