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正坐在副驾驶，透过后视镜瞥了好几眼。这年轻人太稳了，稳得让他这个老机关都觉得心里发毛。一般工人听到“工业部调查”这几个字，腿肚子早就转筋了，这小子倒好，还哼上了曲儿。
车子没开去部里，直接拐进了厂办公楼后面的小招待所。这地方僻静，以前是苏联专家住的，现在成了临时“谈话室”。
进了屋，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墙上贴着伟人像。
“李卫国同志，把你昨晚和今早的行踪，以及维修C620机床的全过程，老实交代一下。”周正打开笔记本，钢笔尖在纸上点了点，发出咄咄逼人的声响，“特别是关于男女作风问题，群众反映非常强烈。”
李卫国没坐那张明显矮半截的受审椅，而是大马金刀地往窗台上一靠，掏出火柴，“刺啦”一声点燃了那半截烟。
“哪边的群众？是院里那个搞破鞋被我撞破的？还是厂里那个技术不行嫉妒我修好机床的？”
烟雾喷了周正一脸。
“注意你的态度！”周正猛地合上本子，“有人实名举报，你利用职权霸占妇女，还暴力殴打邻居，甚至在没有技术图纸的情况下，擅自拆卸国家一级管控设备，造成不可逆的精度损伤！”
“霸占妇女？”李卫国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大拇指朝外指了指，“你是说娄晓娥？她男人先天性肾水枯竭，也就是俗称的太监。我那是祖传的中医推拿，帮她疏通经络。怎么，治病救人也犯法？要不我把医院的诊断书拍你脸上？”
周正愣了一下。情报里没这一出啊。
“至于机床……”李卫国脸上的笑意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猎人盯着猎物的寒意，“说我损伤精度？谁鉴定的？让他站出来，当着我的面测。”
“是我们部里的高工，刘建设同志。”周正推了推眼镜，“他是留苏回来的专家，他的判断还能有错？”
李卫国弹了弹烟灰，那火星子落在地上，烫黑了木地板：“专家？拿着书本修机器的算个屁的专家。走，去车间。”
“你……”
“我说去车间。”李卫国站直了身子，原本不算狭窄的房间瞬间显得逼仄。那是一股在死人堆里滚过的煞气，压得周正呼吸一滞。
一行人来到一车间。这时候正是工歇，杨厂长、李副厂长都在，旁边还站着个穿着灰色中山装的老头，正对着那台C620指指点点，一脸的痛心疾首。
“胡闹！简直是胡闹！”那老头——也就是刘建设，拍着床身大喊，“这导轨的间隙被调得这么紧，高速运转肯定烧瓦！这是犯罪！”
人群里，易中海穿着工装，背着手站在那，脸上挂着那一贯的“正直”表情，眼底却藏着幸灾乐祸。这刘建设是他当年的师弟，这层关系，没几个人知道。
李卫国大步流星走过去，根本没搭理杨厂长的眼神暗示，直接站在刘建设面前。
“让开。”
刘建设一愣：“你就是那个胆大包天的保卫科干事？我告诉你，你毁了这台机器……”
“我让你滚开。”李卫国单手抓住刘建设的肩膀，像是提溜一只小鸡仔，随手一拨。刘建设踉跄着退了好几步，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
全场死寂。
李卫国走到机床前，没看图纸，也没拿卡尺。他伸手摸了摸主轴箱，那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女人的脊背。
“霸王之躯”带来的不仅是蛮力，更是对力量和结构的极致掌控。在他眼里，这台机器的每一个齿轮咬合、每一丝震动，都清晰可见。
“电工，通电。”
“卫国，这……”杨厂长想劝。
“通电！”李卫国一声暴喝，声如洪钟，震得车间顶棚的灰都在往下掉。
电闸推上。电机轰鸣。
“高速挡，三千转。”李卫国直接挂到了最高档。
刘建设捂着肩膀冷笑：“等着吧，不到半分钟，主轴必烧！”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十秒，二十秒，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