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合院里静悄悄的。各家各户为了省电，早早就拉了灯。
李卫国没睡。他坐在八仙桌前，面前摆着那套紫砂茶具，刚领取的特供大红袍泡在壶里，滚烫的水激发出霸道的茶香。这香气不似花香那般轻浮，而是一种带着岩韵的厚重，在这充满了煤烟味的冬夜里，显得格调极高。
门外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
那是水桶撞击水池壁的闷响。
李卫国端着茶杯，走到窗边，用手指挑开窗帘的一角。
月光惨白，照在前院的水池边。于莉还在那儿。
这一盆衣服是全家人的。阎埠贵这老抠门，算盘打得精，为了省水费，非得让儿媳妇攒够了一大盆才洗。而且不让用热水，说是煤球贵。
于莉的手已经肿得跟胡萝卜似的，指关节上全是冻疮，有的地方已经裂开了口子，渗着血丝。她在冷水里每搓一下，眉头就皱紧一分，嘴唇冻得发紫，却不敢停。
这就是这年代小媳妇的命。嫁汉嫁汉，穿衣吃饭。嫁了个没本事的男人，还得受公婆的算计，这日子就跟这冰水一样，凉透了心。
李卫国推开门，走了出去。
他手里提着个铁皮暖壶。那是他在保卫科值班室顺手灌的滚水。
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于莉吓了一跳，猛地回头，看见是李卫国，下意识地想要把那一双冻烂的手往身后藏。
“卫……卫国。”她声音哆嗦着，哈出的白气瞬间消散。
李卫国没说话，走到水池边，把暖壶塞子一拔。“哗啦”一声，滚烫的开水直接倒进了那个洗衣盆里。
白色的蒸汽腾空而起，瞬间包裹了于莉的脸。
冰冷刺骨的水温迅速变得温热，甚至有些烫手。
“这……”于莉愣住了，呆呆地看着那冒着热气的水盆，又看看李卫国，眼眶突然有点发酸，“卫国，这热水……还要留着喝呢……这也太浪费了……”
在阎家，一壶热水那是宝贝。
“水就是用的，人也是活的。”李卫国随手把暖壶放在地上，从兜里掏出一盒蛤蜊油，那是供销社的好东西，专门治冻疮的，扔在了洗衣板上。
“阎解成那废物，要是连壶热水都挣不来，还要让你在这儿受罪，那就不叫男人。”
这话太毒，像刀子一样扎进了于莉的心窝子。
她想反驳，想说解成也是为了这个家，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苦涩。阎解成要是真有本事，也不至于让她在这大冬天洗全家的内裤袜子。
“拿着吧。”李卫国点了根烟，火光照亮了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三大爷算计了一辈子，算计到最后，连自个儿儿媳妇的手都护不住。这买卖，亏大了。”
于莉颤抖着手，抓起那盒蛤蜊油。铁盒冰凉，但她的手心却像是被烫着了一样。
“为什么要帮我？”她低着头，不敢看李卫国的眼睛。
在这院里，没有无缘无故的好。秦淮茹那是为了肉，何雨水那是为了有个依靠。她于莉是有男人的，虽然这男人不中用。
“帮？”李卫国吐出一口烟圈，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嫂子，你想多了。我这是在投资。阎解成那身板，进了翻砂车间，不出一个月就得趴下。到时候这阎家，还得靠你撑着。”
他往前凑了半步。
那一身雄性荷尔蒙的气息，混合着烟草味，瞬间冲破了于莉的心理防线。
“等哪天你觉得这日子苦得咽不下去了，或者觉得阎解成那个窝囊废给不了你想要的……”李卫国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沙哑的磁性，在夜色中如同魔鬼的低语，“记得，后院这扇门，没锁。”
说完，他根本不给于莉反应的机会，转身就走。
干脆，利落。
就像是一个高明的猎人，布置好陷阱后，绝不守在旁边死等，因为他知道，猎物迟早会因为饥饿和严寒，自己跳进来。
于莉站在水池边，蒸汽慢慢散去，周围又恢复了刺骨的寒冷。
但盆里的水还是热的。手心里的蛤蜊油也是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