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2

    小鱼儿耸肩，“若你每日与猛虎同囚一室，自然也能辨出这些。”

    王振默然。

    小鱼儿的心性确非一日养成。

    恶人谷十五载，五大恶人轮番教导：杜杀授其冷血剑拳，阴九幽传其鬼魅身法与漠视生死之眼，屠娇娇教其千面巧舌，李大嘴授其骇人手段，哈哈儿传其笑里 之术。

    唯有医者万春流，在虎狼群中护住他心底善念。

    八岁那年，邀月曾潜入恶人谷，将燕南天与移花宫的旧仇悉数告知，令这场 不至被恶人谷彻底搅乱。

    小鱼儿始终铭记燕伯伯的救命之恩，万春流的教导也使他内心善良远超表面顽劣。

    尽管他时常捉弄他人，出谷时连恶人们都庆幸这小魔星离去，但在王振眼中，小鱼儿本质纯善。

    他之所以做些出格之事，部分源于恶人谷生活的习惯，更多则是为了照顾抚养他的五位恶人。

    苏樱曾点破小鱼儿的心思：他总愿被人看作恶徒，只因觉得若成为好人会让养育他的长辈失望，故而勉强自己扮演坏角色。

    然而小鱼儿的豁达胸怀令王振感到甚至超越张无忌——张无忌的宽容多少出于大局考量，而小鱼儿却是在恶人谷这般环境里真正学会了放下仇怨、体谅他人。

    江别鹤早年背叛江枫，与小鱼儿有杀父之仇，其后他们父子屡次陷害小鱼儿。

    但当燕南天废去他们武功后，小鱼儿并未取其性命，反而安置他们度过余生。

    在龟山，明知所谓“叔叔伯伯”

    欲加害自己，小鱼儿仍在燕南天面前为他们求情。

    若是在少林长大的虚竹有此念头，王振或许认为那是被教条熏陶的过度仁慈；但小鱼儿于恶人谷中被当作“未来魔王”

    培养，却能真切领悟“冤冤相报何时了”

    之理，着实令人敬佩。

    燕南天亦被其说服，并慨叹自愧不如。

    倘若五大恶人知晓他们教出的小鱼儿竟是如此懂得宽恕的“君子”

    ，或许最终不至全军覆没。

    可惜他们早已不信世间尚有良善，在燕南天与万春流失踪后，终日担忧小鱼儿会同燕南天联手复仇，竟有意将小鱼儿引入死局，见危不救。

    他们虽非全无感情，在小鱼儿死后也会落泪，可一旦涉及自身安危，哪怕仅是猜疑，也会毫不犹豫地加害于他。

    即便对小鱼儿最有感情的杜杀，能为他数日不食不休地等待消息，却在旁人设计小鱼儿时沉默不语。

    古武世界中恶徒虽众，却依然应验“善恶有报”

    之理。

    十大恶人里，除本质未彻底腐坏的轩辕三光与铁战得以幸存，萧 死于小鱼儿和江玉郎之手，其余几人皆在自相残杀中殒命。

    正如李大嘴临终所言：像他们这般丑恶之物，老天造出一个便已足够，之所以造出这么多，或许正是为了让他们彼此毁灭。

    王振虽信“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

    ，但对这几大恶人却难生怜悯。

    当然，他并无立即闯入恶人谷替天行道的打算。

    如今的恶人谷中不过是五只垂暮老兽，他们最终自相残杀，根源在于自身人性的阴暗，亦有两个外因：一是怀疑小鱼儿知晓 后会来复仇，因而相互猜忌——殊不知小鱼儿八岁时便已知晓一切；二是为争夺早年交由同伙保管的一批财宝。

    声名赫赫的十大恶人，竟终结于对钱财的贪欲。

    他们的武功虽强于天龙世界的四大恶人，声势更远胜之，但在此处却与四大恶人落得相似结局。

    四大恶人纵然不堪，却未必如此不堪。

    若说辛苦一生的商贾眷恋财富尚可理解，但这些恶人的财宝本是劫掠所得，何不再行抢夺？按他们自己的说法：“我等已成名的恶人，再做那等勾当，怕被小辈耻笑”

    ；按小鱼儿的看法：“他们已无胆量再行大案，不过是一群苟延残喘的老朽”

    ；依轩辕三光之言：“人若老到只认钱财是好东西，那便离入土不远了。”

    “喂喂，你这般盯着我作甚？我虽知自己颇有魅力，也晓得外界有些人癖好特殊，但以你这般身子骨，还是歇着罢。”

    桃花容貌娇艳身形曼妙，铁心兰面颊泛红问道：“莫非意在争夺女子？”

    桃花亦感惊讶：“未必如此，中原佳丽应更出众……他们追寻一名铁姓汉客，族人称未见过，对方却不信。

    扬言若半小时内不交人，便伤害我们的姐妹与兄弟。”

    铁心兰脸色更红，方知祸端源于自身。

    “公子，恳请您施以援手拯救族人！”

    “不必担忧，我正是他们所寻之人，此刻便随你返回……”

    言至中途，铁心兰察觉桃花正凝视王振，全然忽略自己，不禁气恼咬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