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那脚步声彻底消失在尽头,接待室里,那股因巨额银元和紧张对峙,
而凝结的粘稠空气,才仿佛被戳破了一个口子,缓缓流动起来。
骆天虹几乎是瞬间收起了那副慵懒惫怠的模样,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
凑到李枭身边,脸上那点匪气再也遮掩不住,压低了声音,带着一股子狠劲,
“枭哥!这肥羊自己送上门,咱为啥不直接把他也铐了?”
“就凭他私运银元,意图贿赂这一条,足够撬开王家宝库了!这时候不抄了他家,难道还等过年?”
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指比划了一个“掏心窝子”的动作,眼神灼热。
在他看来,李枭刚才那番操作,简直是把到嘴边的肥肉又吐出去了一半,
实在不符合他这种刀口舔血的发家路数。
李枭正慢条斯理地整理着长衫上没有一丝褶皱的袖口,闻言,眼皮都没抬,
反手就是一巴掌,不轻不重地拍在骆天虹后脑勺上,发出清脆的“啪”声。
“扑街!”李枭的声音不高,却带着笑意,
“把脑子里的草清理干净。我们现在,穿的是这身皮!”
他用手指点了点,桌上那堆泛着冷光的银元,又指了指骆天虹身上的警服,
“警察抓人,讲究的是证据,程序,名正言顺,直接扣了王振海?然后呢?”
“王家就能看出我们真实意图,到时候他们还会添油加柴吗?”
“就算他们蠢,继续送,上面那位佛郎机总督,第一个就拿我们是问!他又不是什么文明人!”
骆天虹被拍得缩了缩脖子,揉着后脑勺,脸上露出恍然又带着点不甘的神色。
他跟了李枭一段时间,深知自家老大从不打没准备的仗,
但这突如其来的“规矩”,还是让他有些转不过弯。
李枭瞥了他一眼,知道这性子野惯了的家伙需要时间消化,便不再多说,转而吩咐道,
“行了,让弟兄们打起精神,但也别太紧绷。”
“通知下去,除了值班的,其余警员按时下班,锁好大门,今晚……我们家有‘贵客’夜访。”
说到“贵客”二字,李枭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寒意森森的弧度。
阿积在他身后,阴影中的眼睛微微闪烁,如同嗅到血腥味的夜枭。
猴子则飞快地记录着李枭的指令,小脸因为兴奋而涨得微红,他喜欢这种刺激且跌宕起伏的生活。
骆天虹愣了一下,随即眼珠一转,看着桌上那三十万银元,
又想起李枭刚才对王振海说的“去势”、“监禁十年”,顿时明白了七八分。
他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笑容里满是狰狞的快意,
“嘿嘿,懂了!枭哥是怕误伤了自家人,坏了‘招待’贵客的兴致!”
“放心,我这就去安排,保证让外面那些想‘拜访’的家伙,畅通无阻!”
……
与此同时,王家老宅。
昂贵的乌木家具,散发着陈年檀香的味道,却驱不散室内的压抑。
王振海站在堂下,额头的冷汗早已干涸,留下一道黏腻的痕迹。
他对面,端坐着他的父亲,王家家主王显宗。
听完了王振海结结巴巴,却不敢有丝毫隐瞒的叙述,
王显宗手中盘玩的两颗玉核桃,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咯咯”摩擦声。
他缓缓抬起眼皮,那双浑浊的眼珠里,此刻却迸射出骇人的精光,如同深夜荒野里饿狼的凶芒。
“三十万银元,他李枭看都不看一眼?”王显宗的声音低沉沙哑,每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碾磨出来的,
“还要按什么劳什子新规,查来源、要凭证?还要一百万才肯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