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商馆,从管家到老爷,人人自危。
几十年来,桑邦城是佛郎机的桑邦城,租界是洋人的禁脔,
何曾有过明人、摩洛人敢捅破这天,敢把刀子捅进洋人心脏里?
加急警报一层层递进,颜色从白色变成红色,最后裹着血腥气,被呈到了总督府最高的那间办公室。
总督马特奥,一个年近六旬,鬓角花白,但眼神依旧锐利如鹰的老人,
穿着睡袍,听完侍从官颤抖的汇报,接过了那份卷宗。
照片上,警署大厅如同被巨兽碾过,尸体堆叠,血迹泼洒在墙上,触目惊心。
名单上,从督察到巡捕,不论佛郎机籍贯与明人、摩洛人,无一幸存。
现场勘察报告用加粗的字体写着,袭击者手法专业、冷酷、高效,具备极高军事素养,疑似受过特种训练。
“砰——!”
一声脆响,马特奥手边的紫檀木桌面,一只万历年制的粉彩镂空转心瓶,被他扫落在地,摔得粉碎。
瓷片四溅,如同他此刻被彻底践踏的尊严。
“耻辱!”马特奥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海风般的咸腥和冰冷,
“这是对我们大佛郎机帝国,在远东统治根基的挑衅!”
“是明人、摩洛人所有下等人联合起来的信号!”
他猛地转身,俯瞰着窗外那片属于他的城市,胸口剧烈起伏。
他统治桑邦城二十年,靠的就是铁腕和恐惧。
如今,恐惧的源头变成了他自己治下的佛郎机贵族。
“乌戈将军!”马特奥的声音如同寒冰炸裂。
门开,驻军司令乌戈大步走入。
这是个典型的职业军人,身材魁梧,面容如同岩石雕刻,制服笔挺,勋章闪耀。
他扫了一眼地上的瓷片,眼神没有丝毫波动,只肃立等待命令。
“给你两个小时。”马特奥指着卷宗,手指因为用力而青劲爆起,
“调动你麾下所有机动部队,封锁警署周边三里区域。”
“不管是明人、摩洛人,还是猫狗,只要是活物,一律就地处决。”
他的声音没有丝毫温度,只有绝对的、不容置疑的权威,
“我要用鲜血,把这股反叛的火星浇灭。”
“我要让所有下等人知道,动佛郎机一根手指,代价就是屠街!”
“是!总督阁下!”乌戈立正,敬礼,动作干脆利落,转身大步离去。
不到半个时辰,驻扎在城西营房的佛郎机陆军装甲部队开始轰鸣。
履带碾过石板路,坦克和装甲车黑洞洞的炮口,缓缓调转方向,
对准了下城区那片密密麻麻、如同蚁穴般的街区。
警报凄厉,全城戒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