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荣府这潭水,比你们想象的,要深得多!
宁王想借机坐大?倾朝客想浑水摸鱼?那些躲在暗处的推手想渔翁得利?
呵呵……
袁景珩缓缓直起身,脸上已恢复了往日的古井无波。
那就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
他倒要看看,这开荣府的“闹剧”,最终会滋养出怎样的怪物!
帝都的夜,深沉如墨。
一道加盖了太后宝玺和皇帝玉玺的八百里加急圣旨,如同离弦之箭,飞向南洋碧洲。
………………
蒲礼府知府衙门内,宁王朱简昭正端坐于临时布置的议事厅中,面前堆叠着蒲礼府积压的卷宗。
他指尖划过卷宗上的海运账目,赤金色蟒纹袖口在灯光下流淌着暗芒。
窗外铅云低垂,南洋特有的湿热气息透过雕花木窗渗入,与堂内冰鉴散发的寒气交织成粘稠的漩涡。
“殿下,”一名身着靛蓝宦官常服的老太监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边,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
“黄粱急讯,慈宁宫懿旨并内阁批红已过通政司,八百里加急直发碧洲。”他微微躬身,袖中露出一角明黄卷轴,
“传旨钦差已至仪门,请您…备接天恩。”
朱简昭执笔的手顿在半空,墨滴悬于笔尖。
他抬眼,眸底似有赤金流火一闪而逝,唇角却缓缓勾起一丝难以捉摸的弧度。
“更衣。”二字轻吐,如玉石相击。
他起身转入内室。
侍从早已跪捧漆盘候命,盘中所盛非寻常亲王常服,
而是织金云龙纹绛纱袍,肩绣日月山河,腰束青玉革带,九旒冕冠垂十二旒白玉珠。
这是藩王朝觐、受敕的吉服,象征朱明血脉的至尊威仪。
当他重新踏出内室时,绛纱袍摆拂过冰冷金砖,冕旒垂珠在额前轻晃,每一步都踏出天潢贵胄的沉凝气度。
绣金蟒纹在烛火下起伏如活物,与先前处理庶务时的素淡判若两人。
知府衙门的正堂已被肃清。
香案上龙涎香青烟笔直,钦差锦衣卫左千户按刀立于阶下,身后力士高擎黄绫圣旨。
当朱简昭的身影出现在丹墀尽头时,满庭甲胄齐刷刷单膝跪地,金铁交鸣声刺破死寂。
钦差展开圣旨,嗓音穿透雨前沉闷的空气: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咨尔宁王朱简昭,秉德贞亮,器识渊邈。”
“今开荣妖氛蔽野,逆贼鸱张,特授尔钦差平叛大臣,节制南洋诸卫所并地方一切军民,专司戡乱……”
朱简昭垂眸聆听,冕旒玉珠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暗流。
圣旨中“事毕即还”四字被他舌尖无声碾过,开荣府的血火是他亲手点燃的风暴眼,
而这道圣旨,正是将南洋权柄递到他掌中的火炬。
当“钦差平叛大臣”的衔头如惊雷落定,他缓缓抬起双臂,绛纱袍袖展如垂天之云:
“臣——领旨!”
堂外忽有惊雷炸响,暴雨倾盆而至。
雨幕中,那道赤金蟒纹的身影立在香案前,仿佛南洋乱局中唯一不动的礁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