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压下心中翻涌的战意与决绝,在心里默默复盘着近期的一切,然后一次又一次推演那惊险万分的计划。
成败,就在接下来的几天了!
第二日黄昏,空气里弥漫着白日里未能散尽的恐慌。
从昨天开始,一天半的时间里,城里四处都是城卫军搜查和抓人的身影。
而在一家廉价酒馆里,两个喝得醉醺醺的中年妖族,正勾肩搭背,口齿不清地聊着天。
“兄、兄弟,听、听说了吗?”嘴里突出两根尖牙的彘妖打着浓重的酒嗝,刻意压低了声音,
“昨、昨天那满城搜人的大动静,根、根本就没什么人族细作,全、全是假的!”
“假的?”脑上布满鳞片的鱼妖晃着脑袋,
“那、那城卫军疯了不成?干嘛、干嘛要撒这么大的谎,闹得满城风雨?
猪妖又猛地灌了一口劣酒,喷着酒气道,“我、我表哥的连襟的二舅,在城主府后厨打杂,他、他偷偷听见……”
他再次往前凑了凑,声音抖得厉害:“是、是城主神图大人,他、他在修炼一种失传的上古邪法!
需、需要海量的血食来突破境界!
可、可他怕、怕激起哗变,乱了神刀城的根基,所、所以就听信了那些投靠妖族的黑骨会人奸的毒计。
捏、造出一个人族细作潜入的幌子,借、借搜查细作的名义,暗、暗中抓捕闲散妖民。
到、到时候死了妖,全、全都能推到细作作乱的头上,谁、谁也查不到他头上!
鱼妖吓得一哆嗦,酒醒了大半:“不、不能吧?抓妖?抓谁?”
“抓谁?”彘妖冷笑一声,肥厚的脸上露出一抹扭曲而恐惧的神情,眼底满是绝望,
“你、你说还能抓谁?城里这么多无依无靠的闲散妖民、少、少个几百上千,谁会在乎?谁会去查?”
“天、天杀的!”鱼妖脸色惨白,眼中充满了绝望,“这、这是要拿咱们开刀啊!”
……
类似的对话,几乎在同一时间,以惊人的速度在神刀城的每一个角落蔓延开来——
城西的贫民窟、城东的集市、城卫军的休息角落、护府营的营房,都在悄无声息地流传着同一个版本的流言。
这些流言,就像一滴滚烫的沸水,骤然滴入沸腾的滚油之中,瞬间在原本就惶惶不安的底层妖众中炸开了锅!
神刀城主神图,在城中素来以暴戾著称,与先前被杀的虎威堪称一丘之貉。
平日里只要稍有不顺心,便随意打杀触怒他的低阶小妖,视妖命如草芥。
他不得妖心,早已是全城公开的秘密。
只是碍于城卫军的铁腕镇压,底层妖众都是敢怒而不敢言。
如今,这流言一出,几乎是瞬间就击中了所有普通妖族内心最深的恐惧——
被上位者随意牺牲、成为修炼邪法的耗材!
而且,结合城主一贯的品行,这流言听起来……太他妈像真的了啊!
黑骨会那些两脚羊叛徒,最是阴险狡诈,一肚子坏水,肯定是他们撺掇城主干的!”
“完了完了,城主这是要对我们这些小妖下手了,我们根本活不成了!”
“你们听说了吗?西市的老豚妖一家,昨晚被城卫军带走,至今没回来,肯定是被抓去当血食了!”
“逃!赶紧逃出城去!再不走,下一个就是我们!”
“城门早就封死了,许进不许出,往哪逃?根本无路可走!”
“总不能坐以待毙,等着被抓去当血食吧?拼了!大不了同归于尽!”
恐慌如同燎原的野火,以惊人的速度蔓延。
开始时还是窃窃私语,很快便成了公开的讨论和咒骂。
所有妖族似乎都笃定流言千真万确,陷入了集体性的疯狂与绝望。
大量惊惧到极致的普通妖众开始拖家带口,扶老携幼,疯了一般涌向东西南北四座城门。
城门被堵得水泄不通。哀求声与守门士兵的推搡呵斥声交织在一起,场面彻底失控。
城内的秩序,也在同一时间全面崩溃。
商铺匆匆关门,小规模的冲突和斗殴在每一处街头巷尾爆发。
维持秩序的城卫军士兵疲于奔命,焦头烂额。
他们既要应对可能存在的奸细威胁,又要镇压越发汹涌的民乱。
同时内心深处,那流言又怎么会没在他们心中投下阴影?
他们大多出身底层妖族,不过是比普通妖民多了一身甲胄、一柄兵器。
若城主真的为了修炼邪功大肆抓捕妖民,他们这些普通士兵,会不会也成为被牺牲的棋子?
他们的家人、亲友,是不是也会沦为血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