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即皱起粗砺的眉粗声喝问:“怎么去了这么久?脸色这么差,肚子疼得很厉害?”
狼七闻声浑身猛地一僵,背脊瞬间绷得笔直,喉结狠狠滚动两下,连呼吸都变得滞涩。
慌忙挤出一抹僵硬到扭曲的笑,连连摇头,支支吾吾半天,半个完整字眼都吐不出来。
他哪里敢说实话——
总不能当众承认,自己怀疑同房的林想是人族细作,偷偷溜回营房翻箱倒柜搜查,结果连根可疑的线头都没找到?
万般无奈下,他只能胡乱嘟囔几句“肚疼难忍、蹲得久了”,头垂得几乎埋进胸口,快步钻回队伍末尾。
胸腔里憋着满满的憋屈与不甘,却连半句抱怨都无处诉说,只能死死攥紧拳头,指节泛出青白。
林想将狼七的每一个细微反应都尽收眼底,却不动声色。
脸上与周遭妖兵别无二致,只剩彻夜轮值后的麻木与疲惫,甚至恰到好处地打了个浅淡的哈欠。
轮值结束,林想与狼七一同回到营房。
刚一进门,林想的目光便下意识扫过自己的床头,视线瞬间定格在枕边——
那里,有一根极其细微的灰褐色狼毛,断成了整齐的两截,若不凑近仔细分辨,根本不会有人注意到。
这正是他之前特意设置的一个小小警报装置!
一根头发丝般的狼毛,以特定角度轻轻搭在枕褥的缝隙处,只要有人翻动他的床铺,几乎必然会将其碰断。
林想心中立刻雪亮:好你个狼七,还真按捺不住,光顾了我的铺位。
那趟漫长的如厕,果然别有用心。
然而他面上依旧古井无波,甚至连眼神都没有在那断毛上多停留半秒。
自然地走到自己床边,嘴里嘟囔着“累死了”,装作十分疲惫的样子,开始慢吞吞地整理略显凌乱的被褥和衣物。
动作随意,然而,他眼角的余光,却如同探头一样牢牢锁定了斜对面角落里的狼七。
只见狼七正悻悻地收拾着他自己的东西,缩回他的角落,一副心事重重又强装镇定的模样。
林想心中冷笑一声,暗暗庆幸之前在荒地被鹦绒绒点破气味的破绽后,他就对此事上了心,行事愈发谨慎。
不仅身上随时带着刘自明为自己准备好的狼毛,还把一些碎毛铺在被褥之下,确保万无一失。
这些未雨绸缪的准备,果然派上了用场。
但林想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些终究只是权宜之计,绝非长久之策。
狼七的怀疑就像一颗深深埋进土壤的种子,已经生根发芽。
这次他没有找到证据,只会让他更加不甘,疑心更重。
日后,他必然会用更加隐蔽的方式观察自己。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自己这个冒牌的青木狼妖,伪装得再像,也终究是伪装。
在一次次有意无意的审视下,难免会有疏忽,一次两次或许能糊弄过去,次数多了呢?
一旦被坐实身份,在这妖城军营之中,便是十死无生的绝境。
“看来计划必须加快了。”林想躺在坚硬的板铺上,盯着黑漆漆的屋顶,默默思忖。
“夜长梦多,拖得越久,变数越大,风险越高。不能再等了。”
说起来,林想要做的事情其实也不复杂,潜入城主府的核心秘室,把它炸了。
然后制造一场足够大的混乱,趁乱脱身,冲出神刀城,赶在妖族反应过来之前,突破黑骨会在灰鼠镇的封锁。
强行打开两界通道返回人界,将妖族这个惊天阴谋原原本本地汇报给长城司高层。
然后?然后就没他啥事了,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让长城司的大人物们头疼去吧!
你看,拢共也就几十个字,多简单,多清晰,跟出门打瓶酱油似的。
只有真正置身其中,才能知道这每一个字背后,都意味着何等惊人的风险。
还有,何等渺茫的成功率。
这每一步,都是在刀尖上跳舞,在深渊边缘行走。
……
其实一开始,林想以为妖族如此大动干戈地封锁通道,可能是为了发动一场规模空前的入侵战争。
毕竟两族厮杀争斗了上千年,血海深仇早已刻进骨子里。
任何反常的大动作,首先联想到战争,再正常不过。
但鹦绒绒传递的信息,彻底推翻了他的认知。
她告诉林想,上古时期妖族凭借强横的肉身天赋与先天神通,一直牢牢压制人族,占据绝对优势。
可时至今日,局势早已悄然逆转。
究其根本,首先是繁衍能力的天差地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