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想应了一声,伸手推开那扇老旧木门,合页摩擦发出吱呀的轻响,他迈步走了出去。
神刀城的街巷依旧声音鼎沸,妖族商贩的叫卖交织成喧嚣的市井声。
前些天席卷全城,誓要揪出鹦绒绒与刺杀凶手的疯狂劲头,终究在日复一日的徒劳搜寻里,不可避免地冷却消散。
千枚妖晶币的悬赏固然诱人,足以让每一个底层妖族红眼拼命。
可当这份泼天财富成了镜花水月,任凭翻遍城池,掘遍山野也触不到分毫。
再炽热的贪婪,也终会被现实的疲惫与挫败彻底浇灭。
大街小巷的墙面上,通缉令还斑驳地贴在原处,边角被风刮得卷起,墨迹也晕开了痕迹。
可除了偶尔有巡逻妖兵例行公事般扫过一眼,再也没有了妖族驻足围观。
那些通缉令似乎已经成了城池的背景板一样,如同墙面上的污渍、斑驳的石纹,再也引不起半分多余的关注。
而当初为悬赏自发加入搜寻的民间妖族,更是早早作鸟兽散——
妖也要果腹,也要照料族群家小,谁也不可能把全部精力耗在一件虚无缥缈的事上,悬赏再高,拿不到终究是一场空。
城中的舆论风向,在官方默许与刻意引导下,几乎一边倒倒向了青狼山复仇的说法。
至于失踪的鹦绒绒,妖族们大多默认她早已被真凶当作血食吞噬,连一根羽毛都没剩下。
否则怎么会全城近乎刮地皮式的搜查都寻不到踪迹。
这个说法合情合理,也恰好给束手无策的城卫军递了个台阶:
不是我们太无能,是对手太过狡猾。
……
林想没有去往热闹的主街,只在纵横交错的小巷里慢悠悠闲逛,看似漫无目的,实则每一步都在留意身后的动静。
就这样走了快一个小时,反复确认身后没有跟踪的视线后,他才拐进一条格外僻静的小街。
街角立着一家不起眼的小酒馆,门脸狭小破旧。
木质招牌上的字迹被风雨磨得模糊,只剩“老骨头”三个淡痕勉强可辨。
林想左右扫了一眼,巷中空荡无妖,他不再迟疑,抬手掀开那油腻发亮的兽皮门帘,低头钻了进去。
酒馆内光线昏暗,劣质果酒的酸气与腌肉的咸腥混在一起,形成一股怪异的气味,直直往鼻腔里钻。
店面不大,零散摆着几张缺角的破木桌,只有两三个妖族坐在角落,端着陶碗低声嘀咕。
林想目光未多停留,径直走到青石柜台前。
柜台后坐着个头发几乎掉光的老妖,满脸褶皱,正慢悠悠擦拭着一只沾着酒渍的脏陶壶,连眼皮都没抬。
林想指尖一弹,一枚莹亮的妖晶币叮地落在柜台上,声音清晰:“要个安静的包间,再来壶酒,切半斤干熏肉。”
老妖这才掀了掀眼皮,扫过柜台上的妖晶币,一言不发转身从墙上摘下一把黄铜旧钥匙。
随手往林想面前一抛,钥匙撞在石面发出轻响。
他下巴往酒馆最深处一扬,沙哑开口:“最里头那间。”
林想拾起钥匙,转身往内走。
连通包间的通道窄得只能侧身通过,墙面潮腻发黑,走到尽头,他用旧钥匙费劲地打开一扇歪扭的木门。
包间小得可怜,仅摆着一张缺腿的破木桌、两把快要散架的旧椅子。
墙上开了个巴掌大的小窗,漏进微弱的天光,勉强能看清屋内的陈设。
这里又破又旧,胜在足够僻静,藏在酒馆最深处,无论说什么,外头都听不真切。
端着酒食的小二跟在身后,把东西往桌上一放,便躬身退了出去,还顺手带上了木门。
林想没有立刻落座,而是立在门侧,竖起耳朵凝神细听:
外头大堂的喧闹被厚门板隔得模糊,像闷在水里的声响;
隔壁包间隐约传来笑谈与碰杯声,却听不清具体话语。
确认周遭绝对安全后,他才缓缓在椅子上坐下。
刚坐稳,林想念头微动,空气似有若无地晃了一下,光线微闪。
对面那张空椅子上,突然就多了一个人!
一个裹着黑色大披风,身形纤细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坐在了那里。
正是鹦绒绒!
与当初在荒地满身伤痕的凄惨模样相比,此刻的她宛若脱胎换骨。
脸色虽仍带着一丝失血后的苍白,却褪去了死灰,添了几分鲜活的气血;
原本枯如乱草的发丝,变得柔顺有光泽,软软披在肩头;
身上狰狞的伤口大多结痂脱落,长出淡粉色的新肉,唯有几道最深的伤,还留着浅浅的淡痕。
变化最显著的是她的眼神,从前浸满的绝望与麻木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清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