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最终,一个声音,透过遥远的时空阻隔传来。“这次是我们的情报失误,我承认。”
“不过事已至此,我们只能另作打算,”投影的声音恢复了冷静,
“临洮节点已毁,短期内无法再用。但长城司经此一役,也暴露了更多的力量,损耗不小,并且会将大部分注意力放在追查万妖王您的踪迹,以及清剿明面上的万妖会势力上。”
“这正是我们转入更深层静默的时机。”投影的轮廓似乎变得清晰了一瞬,
“让他们去庆祝胜利,去追捕逃窜的妖族。我们就利用这段时间,完成对妖界更精确的定位,并启动‘B计划’——那需要更高质量的气血和特异性的灵魂作为献祭与牵引。”
万妖王沉默了。他听懂了对方的潜台词。新的计划,意味着他需要继续付出,甚至可能成为吸引火力的靶子。
但成功的结果,是他无法抗拒的诱惑。
“……需要多久?”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妥协的疲惫。
“无法精确预估。但在此之前,请万妖王下令,拖住长城司的全部注意力。渡世舟也会提供必要的支援和掩护。”
“哼,希望这次,你不会再让本王失望。”万妖王冷哼一声,黑雾缓缓收敛,开始吸收周围混乱的能量修复己身。
“为了新世界,牺牲与代价,皆是必要之微澜。”投影的声音渐渐淡去,随之消散在空中。
————
上京,长城司总部,那间古雅幽静的书房。
“砰!”
房门被猛地撞开。
柳白踉跄着冲了进来,脸色苍白如纸,眼中布满了骇人的、蛛网般的血丝。
原本沉稳从容的气质荡然无存,只剩下一种绝望的痛苦和茫然。
他气息虚浮紊乱,显然是伤势未愈,又受了极大的刺激。
“老师!林想他……临南……他们……”他的话堵在喉咙里,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
那个名字,那个结局,那些战报上冰冷的描述,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得他灵魂都在颤抖,无法完整地说出任何一个字。
风玄同坐在宽大的紫檀木书桌后,手中拿着一卷颜色泛黄、边角磨损的古旧竹简,似乎正在静静研读。
桌上青瓷茶杯中的茶水,早已凉透,没有一丝热气。
他缓缓抬起眼,看向自己这个一向沉稳练达、智珠在握、此刻却失魂落魄的得意弟子。
“坐。”风玄同指了指书桌对面的黄花梨木椅,声音平和舒缓,古井无波,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能安抚人心的力量。
柳白没坐。他像是没听见,只是死死地、近乎偏执地盯着老师那双深邃如古潭、仿佛能映照出星河生灭的眼眸。
风玄同不再催促。他轻轻放下手中的竹简,动作慢而稳。
竹简与桌面接触,发出轻微的“嗒”声,在寂静的书房里格外清晰。
“他的命数,”风玄同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仿佛带着某种古老的韵律,在书房中静静流淌。
“我早有模糊感应。星辉虽微,其光灼灼;劫气缠身,却暗藏一线不可思议的生机。此次临南之劫,非是意外,乃是他命中必经的一道坎,一道……真正的生死玄关,一场……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淬炼。”
他顿了顿,目光似乎穿透了厚重的墙壁,投向了无垠的虚空,看向了某个不可知的方向。
“有些人的路,注定与众不同,也注定崎岖艰险,要踏过常人所不能想象、甚至不敢直视的绝境与深渊。”
柳白的心脏,猛地一跳!一股名为希望的火苗,骤然在绝望的灰烬和冰冷的痛楚中,挣扎着,燃起了一点微光。
“老师,您的意思是……?”他的声音干涩嘶哑,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空间之道,玄奥无穷,非此界常理所能尽述。”风玄同收回目光。
“他身上的因果,未曾彻底断绝;他与这方天地的联系,未曾完全斩断;他灵魂深处那点源自‘血筑长城’、源自无数先辈的星火,更未曾真正熄灭。”
他看着柳白眼中那越来越亮的希望之火,一字一句,声音不大,却仿佛带着某种古老的预言和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相信,他一定会回来。”
“只是——”
“归途漫漫,凶险莫测,远超你我想象。时空乱流,因果纠缠,皆是变数。何时能归,无人能知。”
柳白默然,缓缓坐在对面的椅子上,一股混杂着希望、担忧、迷茫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
————————
长夜依旧漫长,但不灭的星火已埋入心田。
失踪的星辰,是彻底湮灭于永恒的虚无,还是在那不可知、不可测的彼岸蛰伏、磨砺,等待着归来的契机?
无人知晓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