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众人心思各异，开始松动脚步准备返回宿舍时，厉战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无关紧要的琐事，又开口补充了一句。
他的语气甚至带着点例行公事的随意，但不知为何，这句话像是一颗小石子投入看似平静的湖面，让所有新人心头都莫名其妙地“咯噔”了一下。
“今晚早点休息。”厉战的目光扫过台下那一张张带着几分困惑的脸庞。
“睡个好觉。”他嘴角那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在操场上冷白灯光的映照下，带上了点难以捉摸的意味。
“因为……”他拖长了语调，成功地将所有人的注意力再次死死抓住，“很快，我们的集训就开始了。我们，下次见。”
这话说得有点莫名其妙，带着点让人心里发毛的古怪。
尤其是那“下次见”三个字，被他用意味深长的语调说出来，结合他脸上那抹加深的笑意，让不少新人都觉得后颈有点发凉。
操场上一时间安静得只剩下夜风吹过旗杆的呜呜声。不少人面面相觑，低声交头接耳起来。
秦羽白碰了碰林想的胳膊，小声道：“啥意思？难道半夜搞紧急集合？老套路了。”
林想摇摇头，他也有点摸不着头脑，但厉战最后那个眼神和语气，总让他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
不过，管他呢，反正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看来这个总教官，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温和啊。
回到103室，秦羽白完全没把总教官最后那句话当回事，或者说他精力旺盛得无处发泄。
简单洗漱后，他就坐不住了，撺掇林想：“走啊，林想，出去串串门！认识认识新朋友！打听打听情报！我跟你说，我刚才看见好几个漂亮妹子……”
林想敬谢不敏，他有点累，主要是心累，需要静静。“你去吧，我再看会儿东西。”
他指了指手机。其实手机里没信号，但他提前下载了凌霜之前给他的一些基础刀法教学视频，正好可以复习一下。
“行吧行吧，你个闷葫芦。”秦羽白也不强求，兴冲冲地拉开门出去了，走廊里很快传来他洪亮的跟人打招呼的声音。
林想摇摇头，插上耳机点开视频，屏幕上，凌霜穿着训练服，手持长刀，一招一式地分解演示，讲解要点，声音清冷平稳。
不知是不是白天舟车劳顿，又听了那番沉重的话，精神有些疲惫，还是这山里的夜晚格外宁静，看着看着，一股浓重的困意袭来。林想打了个哈欠，眼皮开始打架。
他强撑着看完一段，只觉得脑袋越来越沉。
不对劲！
这困意来得太突然，太凶猛了！
他体质经过强化，精力远比普通人旺盛，就算累了，也不该这样。
他晃了晃脑袋，想站起来洗把脸清醒一下，却觉得四肢有些发软，视线也开始模糊，耳机里凌霜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他心头警铃大作，但身体却不听使唤地往床上倒去，在彻底失去意识前，他最后一个念头是：厉战那句“今晚早点休息”……原来不是关心，是通知……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几分钟，也许几个小时。
厉战站在宿舍楼外的阴影里，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夜光表盘。凌晨两点整。
“入睡完成。”他对着耳麦低声道，声音平静无波，“按计划，送往初筛场。准备唤醒。”
宿舍门被无声地推开。几道穿着黑色作战服的身影闪了进来。他们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音，径直走到两张床前。
林想睡得死死的，甚至发出了轻微的鼾声，对靠近的身影毫无所觉。其中一个黑衣人拿出一支小巧的喷雾剂，对着林想的口鼻又轻轻喷了一下。林想的鼾声更沉了。
然后，两个黑衣人熟练地将他从床上抬起，用一张特制的黑色软布将他裹好，动作轻柔而迅速，没有发出任何碰撞声。
另一边的两种同样处理了床上的秦羽白，秦羽白嘴里还嘟囔了一句梦话：“雷来……”然后就没声了。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不到一分钟。两个包裹就被抬出了103室。
走廊里，同样的场景在每一间新人宿舍上演。这些黑衣人如同沉默的幽灵，穿梭在寂静的走廊中，将一个个沉睡的新人“打包”带走。
没有反抗，没有惊醒，甚至连梦呓都很快消失。整个宿舍楼，陷入一片死寂。
只有窗外冷白的灯光，无声地照耀着空荡荡的床铺。
集训，从林想等人踏入营地的第一天晚上，从他们毫无知觉地入睡，就已经悄无声息地拉开了序幕。
——
山谷地下深处，一个与上方营区风格迥异的巨大空间。
这里不再是粗粝的水泥墙，取而代之的是银灰色的合金墙壁，柔和明亮的无影灯光从天花板均匀洒下，映照着数百个排列整齐的银白色密闭舱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