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自己蜷缩成一团,躲在合金桌腿构成的狭小空间里,像一只被暴风雨惊吓到的地鼠。
恐惧攫住了他的心脏,每一次收缩都挤压出冰冷的血液,流遍全身。
透过桌腿间的缝隙,他看到了此生最荒诞、最恐怖的画面。
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宗师强者,此刻狼狈不堪。有人鲜血狂喷,有人死死按住欲裂的头颅,全身痉挛。他们的护体罡气在风暴中明灭不定,随时都会熄灭。
而风暴的源头,那四个年轻人引发的异象,还在疯狂膨胀。
金色的苦海已经漫过了主控室的边缘,开始侵蚀更外围的合金墙壁。墙体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一道道狰狞的裂纹在其上蔓延,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崩解。
那头百丈白虎的咆哮,更是化作了实质性的音波利刃,将天花板上垂落的线路和灯具尽数斩断,火花四溅。
整个第9号地窟要塞,这座深埋于地底数百米、号称能抵御核爆的战争堡垒,此刻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刺耳的最高警报响彻了每一个角落,红色的警示灯疯狂闪烁,将幸存者们惨白的脸映照得如同鬼魅。
要塞,要塌了。
这个念头在王天正的脑海中炸开,让他浑身一哆嗦,几乎要昏死过去。
然而,就在这毁灭降临的前一刻。
在这末日图景的正中央,那个自始至终都平静得不像话的年轻人,苏云,终于有了动作。
他看着那四个已经完全沉浸在自身异象中,无意识间引动了滔天灾祸的弟子,眼神里没有惊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长辈看着拆家熊孩子时的无奈。
他轻轻叹了一口气。
这声叹息很轻,却诡异地穿透了能量的轰鸣、金属的断裂声、凄厉的警报声,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尚有意识的人耳中。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按下了世界的静音键。
“还是太年轻啊,连自己的体质都控制不住,一点都不稳重。”
声音不大,带着几分宠溺,又夹杂着一丝责备。
话音落下,他动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起手式,没有气势磅礴的蓄力。
他只是向前,随意地迈出了一步。
这一步落下。
他的人影瞬间从原地消失。
下一瞬,他已经出现在了那足以撕碎七品宗师、融化超合金的能量风暴最核心。
他踏足之处,空间泛起一圈肉眼可见的涟漪。
时间与空间的概念,在这一步之下,似乎失去了意义。
“嗡!”
一声无法用言语形容的震鸣,不是从外界传来,而是直接在所有人的灵魂深处响起!
苏云的眼眸,亮了。
那不是光,那是道则的具现,是法则的凝聚。两道璀璨的青光从他瞳孔深处迸发,洞穿了狂暴的能量乱流。
紧接着,一尊无法想象的庞大虚影,在他身后,拔地而起!
那是一尊高达千丈的元婴法相!
它出现的毫无征兆,就那么凭空生长,撑开了空间,顶碎了穹顶,仿佛这片天地都无法容纳它的身躯。
法相通体散发着温润而威严的璀璨青光,宝相庄严,面容模糊,却透着一股俯瞰万古、执掌乾坤的无上威仪。
它的身上,点缀着亿万星辰,每一颗星辰都在缓缓转动,演化着一方宇宙的生灭。
它的头顶,悬着一轮大日,一弯新月。日月同辉,光耀大千。
这尊法相的出现,瞬间改变了整个世界的尺度。
那原本威风凛凛、煞气冲霄的百丈白虎,在这法相面前,渺小得如同初生的猫崽。
那片号称能渡尽世人的金色苦海,此刻看上去,不过是一个不起眼的脚边水洼。
无论是吞天噬地的魔瓶,还是引动万道共鸣的异象,在这尊宛如仙帝降临凡尘的法相面前,都变得滑稽、可笑。
所有正在苦苦支撑的宗师强者,都在这一刻停止了动作。
他们呆滞地仰起头,张大了嘴巴,瞳孔因为倒映着那尊过于伟岸的身影而剧痛,却没有人舍得移开视线。
他们的身体不再颤抖,不是因为威压消失了。
而是因为,一种更加高级、更加纯粹、更加无法抗拒的威压,降临了。
这种威压,剥夺了他们颤抖的资格。
“闹够了没有?”
苏云的声音,通过那尊千丈法相的口中传出。
每一个字,都化作了滚滚天雷,响彻云霄,震荡八方。这声音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不容置喙的绝对意志。
话音未落,法相缓缓抬起了手。
那是一只遮天蔽日的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