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引以为傲的一切,他的意志,他的刀,在对方面前,都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不。
绝不!
他陈锋,是晋州第一天骄,是背负着整个晋州武道荣耀的男人!
他可以败,但绝不能以如此屈辱的方式,在对方的“道”面前,连出刀的勇气都丧失!
理智的弦,在这一刻彻底绷断。
“装模作样!”
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从陈锋的喉咙深处炸开。
“给我死!!”
他双目赤红,瞳孔中布满了蛛网般的血丝,最后一丝清明被彻底的疯狂所吞噬。
一缕殷红的血焰,自他天灵盖冲天而起。
本源精血,在燃烧!
他整个人本就魁梧的身躯再度膨胀,皮肤之下,一条条虬结的青筋如同活过来的毒蛇般疯狂扭动。他以生命为薪柴,换取了此生最巅峰,也是最后的一击。
整个人,化作一道猩红的、逆卷苍穹的龙卷!
“斩天拔刀术!”
嗡鸣的刀声,不再清越,而是充满了毁灭与暴虐的嘶吼。
血色的刀气冲霄而起,带着决绝的、玉石俱焚的惨烈气势,朝着那依旧缓步登阶的白衣身影,席卷而来。
刀气未至,那股凝若实质的锋芒,已经将坚硬的青石擂台切割开来,犁出了一道深不见底的漆黑沟壑,笔直地延伸向吴道子的脚下。
这一刀,足以斩开山峦。
这一刀,足以威胁五品宗师!
面对这赌上了一切,燃烧了生命的至强一击,吴道子终于停下了脚步。
他抬起眼。
神色依旧淡然如万古不变的深潭,不起半分涟漪。
他只是将掌心那口古朴的小钟,对着那道毁天灭地的血色龙卷,轻轻地、随意地,向前一抛。
动作轻柔,不带一丝烟火气。
“当!!”
一声钟鸣。
这一次,不再沉闷,不再压抑。
它古老、悠扬,仿佛不属于这个时代,而是从时间长河的上游,从宇宙开辟的第一个瞬间,穿越了无尽时空,降临于此。
这道钟声,是天地间唯一的“理”。
肉眼可见的金色音波涟漪,以那口小钟为中心,骤然绽放。
那不是波纹,那是一圈正在创生与重塑世界的金色神曦,如水波般,看似缓慢,实则无可阻挡地横扫全场。
咔嚓!
那道狂暴无匹、仿佛要将天穹都一分为二的血色刀气,在触碰到那圈金色涟漪的瞬间,猛然一滞。
紧接着,一道道金色的裂纹,以接触点为中心,瞬间爬满了整个刀气。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没有能量对冲的巨响。
在无数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那道足以斩杀宗师的血色刀气,就那样寸寸崩碎,在一片死寂中,化作了漫天飞散的虚无光点。
“什么?!”
陈锋眼中的血色疯狂,第一次被巨大的、无法理解的惊恐所取代。
他燃烧本源换来的最强一击,就这么……没了?
他甚至没有看清发生了什么!
不等他从这颠覆认知的现实中挣脱,那口悬浮于半空中的青铜小钟,开始了异变。
它没有下坠,反而逆势上浮。
迎风便长。
一丈。
十丈。
百丈!
不过是眨眼之间,那口原本只有巴-巴掌大小的玩物,已经化作了一口遮蔽天日、投下巨大阴影的青铜巨钟!
它就那样静静地悬浮在陈锋的头顶。
阴影将他完全笼罩,连同他最后的希望与尊严,一并吞没。
钟壁之上,那些原本模糊不清的铜锈开始自行剥落、重组,化作了清晰无比的古老图腾。
日月星辰在钟壁上缓缓流转,轨迹玄奥。
山川草木在钟壁上悄然显现,栩栩如生。
一股镇压诸天,威慑万界的恐怖威压,从巨钟之上轰然降临。
擂台的地面,在悲鸣。
以陈锋为中心,方圆十米内的青石地砖,仅仅是在这股威压之下,便开始寸寸龟裂、下陷!
吴道子终于走完了最后一级台阶。
他立于擂台之上,背负双手,月白长衫在气流的激荡下猎猎作响。
他望着那巨钟之下,渺小如蝼蚁的陈锋,口含天宪,言出法随。
他轻吐一字。
“镇!”
轰隆——!!!
悬于天际的青铜巨钟,仿佛收到了无上神祇的敕令,轰然砸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