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云单膝跪在泥泞与血水混合的地面上，剧烈地喘息着。
肺部如同一个破旧的风箱，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烧般的剧痛，喉咙里满是腥甜的铁锈味。
他抬起头，视野中的重影渐渐合一，终于看清了眼前这个老者的模样。
一张饱经风霜的脸，沟壑纵横，皮肤是常年劳作留下的古铜色。那双眼睛，初看浑浊，再看却仿佛藏着一片深不见底的星空。
就是这样一位看似随时会入土的老农，刚刚，一剑斩皇。
远处，死寂的战场终于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一道带着哭腔与狂喜的尖叫，从幸存的武者阵营中炸响。
“那是……剑圣！是剑圣杨清源？！”
“人族第一强者！绝巅武圣！！”
“我们……我们得救了！！”
声音从一个人的嘶吼，迅速汇聚成数百上千人的山呼海啸。
劫后余生的狂呼，混杂着压抑不住的呜咽，响彻了这片刚刚经历过绝望的土地。无数铁骨铮铮的汉子，在这一刻或跪或坐，泪流满面，用尽全身力气宣泄着死里逃生的激动。
他们的信仰，他们的守护神，降临了。
苏云听着那撼天动地的呼喊，胸口一阵起伏，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
他挣扎着，想要站起身来行一个完整的礼节，但那条支撑着身体的腿却在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耗尽了最后一丝力量的丹田空空如也，根本无法调动分毫。
最终，他只能维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对着老者微微躬身，声音嘶哑得几乎挤不出喉咙。
“晚辈苏云，多谢前辈救命之恩。”
他的脑海中，闪过了无数关于眼前这个人的传说。
人族定海神针。
镇守地窟百年，凭一己之力，震慑地窟深处无数恐怖存在的绝巅武圣。
传闻中，人类之所以能在地窟妖魔的环伺下延续至今，不是因为高耸的城墙，不是因为数以亿计的武者大军，而仅仅是因为这个人的存在。
如果不是他，那些真正的、从上古存活至今的老怪物一旦走出地窟深处，人类世界将在弹指间化为飞灰。
他就是悬在所有地窟妖魔头顶的那一柄剑。
是整个人族的……天。
杨清源只是随意地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礼。
老者的身形没有丝毫能量外泄，却自然而然地散发着一种让空间都为之扭曲的恐怖气息。他站在这里，本身就是一种规则的体现。
他没有在此地过多停留的打算。
身为绝巅，他的气息在地窟世界，就是黑夜中的一轮煌煌大日。
离开镇守的地心区域太久，必然会被深处那些同级别的存在所感应。
一次短暂的现身，可以被视为警告。
可一旦停留过长，就等同于挑衅，极有可能引发那些沉睡的老怪物苏醒，造成远超一头黑龙皇的恐怖动荡。
这一次，若非苏云身上那股纯粹而又陌生的、他从未在这个世界感受过的修仙灵力波动，在濒死之际爆发得太过璀璨，他也不会选择冒险出手。
那种气息，代表着一种全新的可能。
一种……人族从未有过的道路。
“这头大蜥蜴虽然弱了点，还没完全恢复到巅峰实力，但也算是一头货真价实的妖皇。”
杨清源的目光，终于从苏云身上移开，落向旁边那具庞大的龙尸。
那长达三千米的龙躯，即便已经死去，散发出的余威依旧让周围的空间不断崩裂塌陷。每一片鳞甲都闪烁着幽暗的金属光泽，蕴含着足以让任何金丹修士绝望的恐怖能量。
然而，在杨清源的口中，却只是“弱了点的大蜥蜴”。
他的语气随意，平淡，就好像村头的屠夫在评价一头刚刚宰杀的肥猪，没有半分面对一具皇级尸体的郑重。
他伸出一根枯瘦的手指，遥遥一指。
“这一身龙血龙肉，能量太过狂暴，蕴含着深渊的污秽之力，寻常武者吸收不了，强行吸收只会爆体而亡。”
“但我看你门下那些小家伙，体质似乎有些特殊，根基扎实，气血纯净，正需要这种磅礴的生命精气来滋养根骨，洗练肉身。”
老者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无尽空间，看到了远在后方，正在集结的青云宗弟子们。
然后，他用一种不容置疑的、仿佛在陈述事实的语气，说出了让苏云大脑瞬间宕机的话。
“便送给你了。”
说完这句话，杨清源那双深邃的眼眸，最后深深地看了苏云一眼。
那一眼，仿佛要将他从灵魂到肉身，从过去到未来，彻底看个通透。
苏云感觉自己所有的秘密，在那目光下都无所遁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