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死寂的演武场，落针可闻。

    那道横亘于虚空中的漆黑剑痕，如同一道无法愈合的丑陋伤疤，烙印在所有人的视网膜上。

    它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却比任何雷鸣都更加震撼人心。

    它静静地悬浮在那里，贪婪地吞噬着周遭的一切光与热，散发着一种源自存在本身的恶意。

    空间，这个原本虚无缥缈，只存在于概念中的词汇，此刻却以一种被“伤害”的姿态，无比真实地呈现在众人面前。

    一众记名弟子，早已被这神魔般的手段吓破了胆。

    他们身体僵直，面色惨白，甚至连呼吸都下意识地屏住，生怕一丝一毫的动静，会引来那个红衣魔神的注意。

    他们眼中的叶红鱼，已经不再是那个清冷孤傲的首席师姐。

    她是一尊行走在人间的灾厄。

    是一个披着人皮，却拥有着非人本质的恐怖存在。

    就在这片令人窒息的氛围中，山巅之上，那道始终俯瞰着全局的身影动了。

    苏云仅仅是随意地挥了挥衣袖。

    没有惊天动地的威势，动作轻描淡写，仿佛只是拂去衣角的微尘。

    然而，一股无形却又无法抗拒的柔和力量，瞬间跨越了千百丈的距离，精准地卷住了倒在山门处的那个纤弱身影。

    下一刻，在无数道惊疑不定的目光中，昏迷许久的林清雪凭空出现，被那股力量轻柔地放在了演武场的中央。

    她身下的青石板，甚至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苏云赐下的灵丹早已化作精纯的药力，修复了她受损的经脉。

    此刻的林清雪，气息虽依旧微弱，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但总算平稳了下来。

    长长的睫毛微颤，她在一片混沌中缓缓睁开了双眼。

    意识还有些模糊。

    映入眼帘的，首先是那座散发着亘古气息的青铜古塔，巍峨，肃穆。

    紧接着，她感受到了一道视线。

    一道让她浑身血液几乎瞬间冻结的视线。

    她艰难地转过头，对上了一双眼睛。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瞳孔的底色是纯粹的墨，深邃得仿佛能吞噬人的灵魂。

    其中没有任何人类应有的情绪。

    没有好奇，没有怜悯，甚至没有仇恨。

    只有一种看待死物般的淡漠，看待猎物般的冰冷，以及……一种毫不掩饰的，源自生命本能的贪婪与渴望。

    刚刚斩出那惊天一剑，气息稍稍平复的叶红鱼，在林清雪出现的第一时间，目光便死死地钉在了她的身上。

    在修炼了《吞天剑经》之后，她的五感，乃至整个生命形态都发生了质变。

    世界在她的感知中，褪去了斑斓的色彩，化作了由无数能量流组成的灰白画卷。

    绝大多数的弟子，在她眼中都只是黯淡无光的灰色人形。

    可林清雪不同。

    在叶红鱼的视野里，这个刚刚醒来的四师妹，根本不是一个人。

    她是一团熊熊燃烧的冰蓝色光源！

    是一颗浓缩到了极致，散发着致命诱惑的星辰！

    那潜藏在她身体最深处，尚未完全觉醒的极寒之体本源，纯粹，剔透，对于刚刚凝聚出“吞噬剑元”，急需海量能量来“喂养”剑道的叶红鱼而言，简直是这天地间最顶级的资粮，最鲜美可口的补品！

    “极寒之体……”

    “好精纯的本源……”

    叶红鱼殷红的嘴唇微微张开，无意识地吐出几个字。

    她伸出舌尖，轻轻舔舐了一下干燥的唇角，这个不经意的动作，却充满了野性的、原始的掠食感。

    嗡！

    她周身那股刚刚收敛下去的漆黑剑气，仿佛嗅到了血腥味的鲨群，再一次不受控制地沸腾、暴涨！

    丝丝缕缕的黑色气流在她白皙的肌肤上游走，凝聚，仿佛活过来的魔纹。

    演武场上的温度，以一个恐怖的速度骤然下降。

    空气中凝结出肉眼可见的冰晶，那并非林清雪的寒气，而是叶红鱼的吞噬剑意在影响现实！

    她缓缓抬起了右手，指尖黑芒吞吐不定，凝聚成一道三寸长的微缩剑罡。

    那是她身体最本能的冲动。

    进食的冲动！

    她想拔剑！

    她想“吃”了眼前这个师妹！用她的本源，来祭炼自己的第一道“吞天剑痕”！

    “你……”

    林清雪的身体彻底僵住了。

    她感觉自己仿佛变成了一只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兔子，而被那头从深渊中爬出的绝世凶兽死死盯住。

    一股源自灵魂最深处的战栗感，扼住了她的喉咙，让她连一个完整的音节都发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