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种连风声都被吞噬的死寂。
山巅之上,时间与空间都仿佛被那收敛的一拳彻底冻结。
孤狼跪在那里,身体的颤抖已经从剧烈转为一种细微的、神经质的痉挛。他低垂着头颅,视线所及,只有自己身前那一片被鲜血染红的青石板。
血,正从他的眼角、鼻孔、耳道、嘴角缓缓渗出,然后汇聚成缕,滴落。
啪嗒。
又一滴。
这微弱的声音,在此刻的寂静中,却具备了雷鸣般的穿透力,敲击在每个人的心头。
那道从他身后延伸至悬崖尽头的百米沟壑,无声地诉说着刚才发生的一切。那光滑如镜的切面,反射着天光,刺痛了所有人的眼球。
这,仅仅是拳风的余波。
真正的拳头,自始至终,都未曾触碰到孤狼分毫。
“啪嚓——!”
一声更加清脆的碎裂声突兀响起。
李国士手中那只价值不菲的紫砂茶杯,终于从他僵硬到失去知觉的指间滑落,在脚边摔成了一地齑粉。滚烫的茶水混合着碎瓷片,溅了他满裤腿,带来一片湿热的触感。
他却毫无反应。
整个人,像是一尊被风化了千年的石像,目光呆滞地凝固在那里。
他的视线,死死锁定在那个少年身上。
那个缓缓收回拳头,甚至还伸出另一只手,漫不经心地拍了拍肩膀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的少年。
那漫天神佛退散,金色苦海消失,混沌青莲隐没的惊天异象,似乎只是少年随手抖落的一点尘埃。
做完这一切,林天甚至打了个哈欠,眼神里带着一丝没睡醒的慵懒。
他转身,迈开步子。
没有半分高人风范,没有丝毫绝世强者的气度。
他就那么晃晃悠悠地走回到了苏云的身后,站定,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伸出小拇指,极为专注地、旁若无人地开始……抠鼻孔。
仿佛刚才那个言出法随,拳镇山河,将一尊人间兵王碾压成泥的神魔,与眼前这个懒散无赖的家伙,是两个截然不同的存在。
这极致的反差,带来的不是滑稽,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无法言喻的恐怖。
它清晰地告诉在场的所有人:刚才那一切,对他而言,真的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苏云依旧安坐于椅上。
从头到尾,他甚至连交叠的双腿都没有换过。
山巅的冷风吹拂着他的发梢,他的表情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深邃的眼眸倒映着李国士那张写满了震撼与茫然的脸。
他终于开口,声音很淡,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寂。
“李局长,这个投名状……”
他顿了顿,目光从跪地的孤狼身上一扫而过,最终又落回李国士脸上。
“够分量吗?”
轰!
这句平淡的问话,如同一道九天惊雷,在李国士的脑海深处轰然炸响!
他那涣散的瞳孔骤然收缩,整个人一个激灵,像是从一场光怪陆离的噩梦中被强行拽了出来。
够分量吗?
李国士的胸膛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声响,他拼命地呼吸着,试图平复那几乎要冲破胸膛的心跳。
他看着苏云,看着苏云身后那个还在认真抠鼻孔的林天,看着跪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的孤狼,看着那道狰狞的百米沟壑……
震撼。
骇然。
迷茫。
种种情绪在他眼中飞速交织、碰撞,最终,尽数被一种更为炽烈、更为疯狂的情绪所取代!
那是一种在绝望的黑暗中骤然看到救世曙光的狂热!
那是为整个国家,为整个民族,窥见了一条通往全新纪元的康庄大道的狂热!
兵王?杀人技?
在真正的“神”面前,这些东西算什么?
一个笑话!
一个彻头彻尾的、幼稚可笑的笑话!
“够!”
一个沙哑的、破音的字节,从李国士的喉咙深处挤了出来。
“太够了!”
他猛地迈开大步,几乎是踉跄着冲到了苏云的面前。他的脸因为极致的情绪而涨得通红,双眼之中布满了血丝,伸出的双手在剧烈地颤抖。
他一把抓住了苏云的手,那力道之大,仿佛一个溺水之人抓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
“苏宗主!不,苏国士!”
他的声音嘶哑,语调因为激动而完全失去了控制,甚至带着一丝哭腔,语无伦次。
“我!我代表国家特勤局!我代表最高军部!我以我个人,以及我身后的一切作为担保,正式向您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