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那只仅存的、完好的左眼中,瞳孔骤然收缩成了一个危险的针尖。
连接在他身上的生命体征监测仪,再次发出了濒临极限的蜂鸣。
“飞天遁地……”
“这不是唯有燃烧气血,引动天地之力共鸣的武圣,才能勉强触及的领域么?”
他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无法抑制的震惊。
武圣的飞行,本质上是一种极为粗暴的能量运用。是以自身庞大的气血为杠杆,撬动大气中的游离能量,将自己“推”上天空,每分每秒都伴随着巨大的消耗与身体负荷。
可屏幕里的这几个人……
尤其是那个为首的少年,他哪里是在“飞”?
他是在“立”!
闲庭信步,如履平地。
这片天地,仿佛主动向他献上了自己的权柄!
“几个……连毛都没长齐的娃娃……”
“他们凭什么?!”
“这种力量体系……”
杨清源的目光死死锁定在苏云的身上,那只机械义眼的内部,无数数据流疯狂闪过,试图解析这种前所未见的能量模式。
最终,所有分析都指向了同一个结果——未知。
无法解析。
超越理解。
“它比我们用生命去打磨,用鲜血去浇灌的武道……更加完美,更加高级,更加……契合这片生我们养我们的天地。”
这个结论,像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了杨清源那早已千疮百孔的灵魂之上。
一行浑浊的液体,从他那只完好的左眼中溢出。
随即,是第二行。
灼热的泪水,顺着他脸颊上那些狰狞交错的伤疤沟壑,蜿蜒滑落,滴在他胸前那冰冷的金属外壳上,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滋啦”声响。
他太累了。
这六十年,他几乎是在亲眼见证着一部人族的血泪史。
他亲眼看着身边的战友,那些曾经与他并肩作战,笑谈生死的英雄,一个个在异族的铁蹄下化为冰冷的墓碑。
他亲眼看着域外深渊中的那些皇者,在吞噬了无数生命后,变得越来越强,越来越难以抗衡。
他亲眼看着“镇渊关”的防线,在一次次血战中,被压缩得越来越薄,岌岌可危。
他的心,早已随着最后一位战友的倒下,变成了一片死灰。
支撑他活到今天的,不是希望,而是责任。
是作为最后一道屏障,为人族争取最后一口喘息时间的责任。
他以为,人族的未来,注定是一片被黑暗吞噬的毁灭。
但今天。
就在他生命之火即将燃尽的此刻。
他看到了一束光。
一束足以撕裂深渊,照亮未来的……光!
“咳……咳咳咳……”
剧烈的情绪波动,引动了陈年的旧伤。
杨清源猛烈地咳嗽起来,殷红的鲜血从嘴角溢出,染红了胸前洁白的绷带,触目惊心。
可他却笑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嘶哑,破败,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畅快与解脱。
那笑声中,有看着战友逝去的悲凉,有独守国门六十载的孤寂,但更多的,是压抑了太久太久之后,终于喷薄而出的欣慰!
“好!”
“好啊!!”
“天不亡我人族!天不亡我炎黄!!”
老者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压抑了半生的咆哮。
他挣扎着,用那只完好的手臂撑住休眠舱的边缘,对抗着机械义体传来的剧痛与迟滞感,一点一点地……坐直了身体。
这个简单的动作,耗尽了他全部的力气。
他挺直了那残破的脊梁,目光穿透了冰冷的舱室,穿透了无尽的虚空,牢牢锁定在光幕之上。
锁定在那个位于东方古国上空,白衣胜雪的少年身影之上。
他缓缓举起了自己唯一完好的右手。
五指并拢,举至齐眉。
一个无比标准,无比庄重的军礼。
这是镇守国门一甲子的老兵,对人族未来的希望,所能致以的,最高敬意。
“孩子……”
“快点成长起来吧。”
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像是在许下一个神圣的诺言。
“这道深渊……”
“老头子我……”
“还能再帮你们挡三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