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略略略！”

    “一群笨蛋！……”

    这是楚云深听到夜无月说的第一句话……

    ……

    风，停了。

    时间在这个瞬间，仿佛被无限拉长，犹如凝固的胶水一般粘稠。

    楚云深飘在半空中，眼眶通红，死死地盯着前方。

    视线的尽头，是天空中那道宛如深渊巨口般狰狞的黑色裂缝。

    而在裂缝之下，是一团正在熊熊燃烧的幽蓝色火焰。

    那是夜无月的灵魂。

    她那娇小、单薄的黑色背影，在浩瀚的天地和阴阳裂隙面前，渺小得就像是一粒尘埃。

    可她却没有丝毫的停顿，像是一只义无反顾扑向烈火的飞蛾，燃烧着自己最后的一切，去缝补那个破碎的天空。

    【妖宠夜无月，忠诚度：100（死忠/至死不渝）】

    楚云深只觉得心脏像是被一只生满倒刺的铁手狠狠攥住。

    一百。

    满值。

    在普通的游戏里，这不过是一个代表通关的数值。

    但在这里，这是那只孤傲了一千年的小黑猫，在彻底灰飞烟灭之前，毫无保留掏出来的真心！

    “如果有下辈子……我只做你一个人的小猫……”

    那带着哭腔的告白，还在长安城冰冷的夜风中回荡。

    可是，哪里还有下辈子？

    她是以妖丹和灵魂为祭，去填补位面的漏洞啊！

    一旦燃尽，就是真正的魂飞魄散，连黄泉路都找不到！

    “滴答。”

    不知道是天上的雨，还是什么别的什么，落在了楚云深的虚影上。

    他的脑海中，突然不受控制地走马观花般闪过无数个画面。

    ……

    长安朱雀门的钟楼顶上。

    那是她最嚣张、最不可一世的时候。

    那个穿着夜行衣、戴着黑金面具的大唐第一神偷，在漫天箭雨中回眸，对着几百个金吾卫做着幼稚的鬼脸。

    “略略略！一群笨蛋！想抓姑奶奶？回家喝奶去吧！”

    然后，她嚣张地踩向他的脸。

    “借你的脑袋踩一下！”

    还被他手欠撸了尾巴，

    她像个炸了毛的刺猬，捂着屁股又羞又愤地跳脚，眼尾泛着惹人怜爱的红。

    “你是什么东西？！竟敢碰本姑娘的尾巴！”

    “再敢碰我尾巴……我就把你的手剁下来！！”

    ……

    废弃古刹的佛像肚子里。

    她坐在那堆根本花不出去的金银珠宝上，捂着流淌着黑血的伤口，疼得倒吸冷气，却还要强撑着最凶狠的表情警告他。

    “钱是我的命！你要钱没有，要命……也不给！！”

    可当他问起她的过去时。

    她却是满眼的茫然。

    “忘了。”

    “我不记得小时候的事了。我只记得……脑子里总有个声音告诉我，要守着这地方，不能让地下的东西跑出来。”

    就因为脑子里那个莫名其妙的“声音”。

    这只傻猫，就在这黑暗的角落里，孤独地守了一百年、一千年。

    被人当成杀人挖心的妖孽，被金吾卫满城追杀，她也只是不屑地撇撇嘴。

    “那帮蠢货，除了会吃饭就是会叫唤。”

    她骂他们蠢，却在恶鬼扑向他们的时候，毫不犹豫地冲出去，用自己的命去挡。

    ……

    她以为他走了，一个人在地上生气的画着乌龟，

    她骂着骗子！大骗子！却被塞了一颗糖后就乖乖的……

    她在平康坊里，被花魁调戏得面红耳赤，气急败坏地扯断了折扇。

    在高墙上，她吃醋地拉下眼皮做鬼脸。

    “不给你看！气死你！臭色鬼！”

    ……

    一幕幕。

    一句句。

    全都是她傲娇的伪装，全都是她口是心非的依赖。

    她根本不是什么高高在上的妖王，她甚至都没有普通女孩子的一天安稳日子。

    她只是一个怕疼、怕水、贪吃、贪财，连一句软话都不会说的小野猫。

    她把这长安当成了自己的责任，一次次在无人的水底、烈火中溺死、烧死。

    而在她仅剩的两条命里，她终于遇到了一个会给她喂糖、会挡在她前面、会陪她斗嘴的“臭鬼”。

    她以为自己找到了归宿。

    可结果呢？

    结果就是，她为了不让他这个“臭鬼”跟着长安城一起陪葬，选择把好不容易找回来的命，连同她刚刚萌芽的爱情，一起扔进了那无底的深渊！

    “去他妈的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