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天罡净手,点香。
一方紫檀长案,一尊宣德炉。李淳风手捧罗盘,立于阵眼死门。
那把黑气缭绕的百鬼招魂扇,被端端正正摆在案头。
“疾!”
袁天罡咬破指尖,将一滴鲜血点在黄符上,反手“啪”地一声拍在扇骨上。
一缕青烟从符纸下笔直升起,在半空散开,化作一面两尺见方的水镜。
镜中波光粼粼,渐渐浮现出清晰的景物。
水镜里,白玉砌池,水汽氤氲。
池面上洒满红色的玫瑰花瓣。
几名身披薄纱、身段婀娜的宫人正捧着香胰子,池中隐约可见一个丰腴白皙的美人背影,正慵懒地撩拨着温水。
“咳咳!”
袁天罡猛地咳嗽两声,老脸瞬间涨得通红,连忙用宽大的道袍袖子遮住眼睛,“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李淳风手一抖,罗盘差点掉地上,眼睛却瞪得老大,结结巴巴道:“师……师兄,这、这是大内西苑的汤泉宫啊!那池子里的是……哪位贵妃?!”
一旁的夜无月双手抱胸,耳尖唰地泛红,金色竖瞳气鼓鼓地斜睨着半空中的楚云深,尾巴在身后悄悄翘成一小团。
夜无月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酸酸的小别扭,“看什么看,有那么好看吗?!”
“老实交代,是不是你想看人洗澡,故意用法术变出来的!?”
楚云深飘在空中,大呼冤枉:“这关我屁事!是那东瀛的阴阳师好色,把据点定在那里的好不好!”
“再说,那池子里水蒸气那么大,我什么都没看见啊!”
夜无月轻哼一声,别过脸瞪他,小爪子轻轻攥了攥:“你敢看试试!我就……我就把你藏起来,再也不给你碰我,也不吃你的东西!”
就在两人斗嘴之际。
水镜中的画面突然一阵剧烈扭曲。
那把作为媒介的百鬼招魂扇,因为沾染了楚云深这个“天外变数”的气息,加上千年后大蛇集团的高维因果牵扯,彻底失控了。
贵妃沐浴的画面如泡沫般碎裂。
取而代之的,是不可思议的奇景。
水镜中的画面如泡沫般碎裂,却并未立刻跳跃到光怪陆离的后世,而是如画卷般徐徐铺陈开来。
只见金甲武士倒下,一名穿着龙袍的绝艳女子登基称帝,日月凌空;紧接着战火连天,一个肥胖的胡人胡旋起舞,长安城陷入一片火海,生灵涂炭。
画面再转,中原大地虽然繁华,武将却积弱,最终被一群骑着烈马、挥舞弯刀的草原狼骑踏破山河,血流漂杵。
随后,一个拿着破碗的乞丐披上了黄袍,重振山河;再往后,中原大地上的人们剃了半个光头,脑后拖着长长的辫子,被海上的坚船利炮轰开了国门。
直到最后,才是不可思议的奇景。
平房瓦肆化作高耸入云的钢铁森林;马车牛车变成了四个轮子、在宽阔黑铁大路上飞驰的铁皮盒子;天空中,一只只巨大的“银色铁鸟”呼啸而过,喷吐着白色的云烟。
更有无数奇形怪状的巨舰在大洋上游弋,蘑菇状的云团在荒漠中升腾。
“咣当!”
李淳风的罗盘彻底掉在了地上。
他张大了嘴巴,胡子剧烈颤抖:“师……师兄!铁鸟!铁鸟在天上飞啊!”
袁天罡也顾不上非礼勿视了,双目圆睁,死死盯着水镜,呼吸急促得仿佛拉风箱:“这、这莫非是……我大唐之后,千百年的朝代更迭?!后世之盛,竟至于此?!”
两人像石化了一般,被这跨越千年的景象震撼得说不出话。
李淳风如梦初醒,猛地扑到书案旁,抓起毛笔,抓过一叠白纸,手抖得像筛糠,却疯狂地开始画图、写判词。
“日月丽天,群阴慑服……”
“飞者非鸟,潜者非鱼……”
他一边看水镜,一边奋笔疾书,状若疯魔。
楚云深飘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嘴角疯狂抽搐。
“好家伙,这不就是《推背图》的原型吗?”
他用胳膊肘撞了撞夜无月,小声道:“喂,小猫。你告诉他们,那铁鸟叫飞机,那铁盒子叫汽车。别写得神神叨叨的,后人看着费劲。”
夜无月也被水镜里的奇景惊得睁圆了眼,却还是傲娇地把头一扭,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耳尖还泛着淡红:“才不要帮你传话!你自己不会说嘛,谁知道你是不是哄我……”
水镜中的画面流转得越来越快。
隐隐间,似乎触及到了某种不可言说的天机底线。
“咔咔……”
桌案上的百鬼招魂扇,扇骨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它承受不住这庞大的因果之力了。
袁天罡察觉到天道气机的反噬,脸色大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