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靠着办公桌的身体,软了下去。
金丝眼镜从鼻梁滑落,挂在一只耳朵上,最后掉在厚重的地毯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他就这样顺着桌沿,滑坐在地毯上。
那张维持了二十年的,温和儒雅的面具,碎得再也拼不起来。
他看着张北玄手机屏幕上那张黑白照片,方哲那张年轻又空洞的脸,像一个黑洞,把他所有的力气都吸了进去。
“呵……”
赵爱国喉咙里发出一声干涩的,像是漏气的声音。
他想笑,嘴角却只是抽动了两下。
他瘫坐在那里,仰头看着张北玄,眼睛里什么都没有,比楼下那个叫方哲的病人还要空。
过了很久,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沙哑,破碎。
“你们……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张北-玄没回答他。
他绕过巨大的红木办公桌,走到赵爱国对面的那张访客椅前。
他没有坐下,而是伸手,把那张沉重的实木椅子,拖到了赵爱国的面前。
椅腿在地毯上划出沉闷的摩擦声。
他把椅子放下,正对着瘫坐在地上的赵爱国。
然后,他坐了下来,双肘撑在膝盖上,身体微微前倾,俯视着这个已经彻底崩溃的男人。
这个姿态,他从陈霄身上学来的。
居高临下,却又带着一种奇怪的平等,像是医生在审视他的病人。
“我再说一次。”
张北玄的声音很平,没有任何情绪,像在背诵一份枯燥的报告。
“我们是人力资源部,主打的就是一个专业。”
赵爱国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人力资源部?
这个词,在眼下这种情境里,荒诞得像一个精神病人的呓语。
张北玄看着他涣散的瞳孔,继续往下说。
“我们的业务范围很广。”
他的语速不快,确保每一个字都能清晰地钻进赵爱国的耳朵里。
“不仅负责招聘,安排员工入职。”
张北玄停顿了一下,身体又往前倾了半分,两人的距离更近了。
他压低了声音,像在分享一个秘密。
“也负责……把困在系统里的员工,捞出来。”
捞出来。
这三个字,像一道微弱的电流,击中了赵爱国的神经。
他涣散的眼神,瞬间有了一丝焦点,猛地抬头看向张北玄。
“捞……出来?”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抖,和一丝荒谬的希冀。
二十年了。
二十年来,他听到的词都是“封锁”、“清理”、“销毁”、“遗忘”。
这是他第一次,从别人口中,听到“捞出来”这个说法。
那是一种截然不同的逻辑,一种他想都不敢想的逻辑。
但那一点点火星,只亮了一下,就立刻被他自己泼上的一盆冰水浇灭。
绝望,比刚才更深的绝望,重新淹没了他。
“呵……呵呵……”
赵爱国低着头,肩膀开始耸动,发出一连串干涩的笑声。
笑声越来越大,也越来越悲凉,最后变成了压抑的,像野兽一样的呜咽。
“不可能的……”
他抬起头,脸上满是泪水,混着鼻涕,狼狈不堪。
“不可能的!你们什么都不知道!”
他像抓住最后一根稻草一样,冲着张北玄嘶吼。
“‘创世纪’已经彻底失控了!它成了一个逻辑奇点,一个自我生长的怪物!”
“李明进去的那一刻,底层协议就被污染了!他不是管理员,他成了第一个……第一个病毒!”
“那扇‘门’,从内部被他锁死了!我没有权限,吴文国没有权限,集团……谁都没有权限!”
赵爱国双手抓着自己的头发,身体因为激动而剧烈地颤抖。
“二十年了!我试过所有办法!所有的数据通道都是单向的!任何试图介入的程序都会被瞬间同化、撕碎!进去就是死!连一串代码都留不下来!”
他指着自己的脑袋,眼睛里布满血丝。
“你以为方哲是怎么疯的?他就是想写一个反向编译的后门程序!结果呢?程序刚一接触到‘创世纪’的边界,他的大脑……他的认知……就被烧毁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赵爱国粗重的喘息声。
他把二十年来积压的所有恐惧、无力和绝望,都吼了出来。
然后,他像一个被抽空了所有零件的机器外壳,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