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五个字像五根烧红的铁钎，捅进了张北玄的耳朵里。
预算？
什么预算？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眼前那张光幕申请单上的所有字都糊成了一团。
他感觉自己像个在考场上睡着了，刚被老师一巴掌拍醒的学生。
老师正用审视的目光看着他，问他黑板上那道天书一样的题目答案是多少。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干棉花，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他甚至不知道这个问题是冲着谁来的。
是他？还是林薇？
他下意识地扭头去看林薇，希望这位AI大姐能像之前一样拯救他于水火。
林薇面无表情，镜片上反射着大厅惨白的光。
她没有看张北玄，也没有看银穗。
她伸出一根白皙修长的食指。
那根手指，之前点过他的眉心，把他传送到了陈霄的家里。
现在，这根手指落在了半空中的光幕上。
张北玄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跟了过去。
他看到林薇的手指，在那一排【预算明细】后面的空白方框里，开始移动。
她的动作不快不慢，带着一种机械的精准。
指尖划过，留下一串串燃烧着金色火焰的数字。
【存在痕迹修复（基础套餐）：10,000,000.00】
【因果链重构（三级标准）：30,000,000.00】
【记忆锚点植入（关联群体）：25,000,000.00】
【世界线扰动修正备用金：15,000,000.00】
【高维信息遮蔽服务费：10,000,000.00】
【执行人员精神污染防护津贴：10,000,000.00】
每一个数字，都精确到了小数点后两位。
张北玄的眼睛越瞪越大。
他努力地数着那一串串的零。
个、十、百、千、万……千万？
他感觉自己的心跳都漏了一拍。
那个高个子的男审计员，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一幕。
他带着一脸看猴戏的表情，把脑袋凑了过去，目光落在了光幕最下方的【总计】栏上。
林薇的手指，刚好在那里停下。
一个最终的数字，被敲定了上去。
【总计：100,000,000.00】
高个子审计员的表情，先是凝固了一秒。
然后，他像是看到了全世界最好笑的笑话，整张脸都扭曲了起来。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捂着肚子，笑得直不起腰，眼泪都快出来了。
“一……一个亿？你们管这个叫预算？”
他指着光幕，另一只手指着张北玄和林薇，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你们的结算单位是欢乐豆吗？还是企鹅币？”
另一个男审计员也跟着嗤笑起来，抱着胳膊，摇头晃脑。
“我看他们是疯了，真把自己当盘菜了。”
“一个亿，他怎么敢想的？”
张北玄的脸烧得通红，恨不得当场蒸发。
他觉得自己的尊严正在被这两个人的笑声反复践踏。
然而，就在那刺耳的笑声回荡在大厅里时。
一直沉默的银穗，有了动作。
她没有理会自己那两个笑得像疯子一样的手下。
她的视线，像被磁石吸住的铁钉，死死地锁在光幕上。
她看的不是那个“一亿”的数字。
而是那个数字后面，一个极小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后缀符号。
那不是张北玄认知里的任何一种货币符号，不是$，不是￥。
那是一个古朴、繁复，由无数纠缠的线条组成的徽记。
它看起来像一个闭合的环，又像一个正在吞噬自己尾巴的蛇。
看到那个符号的瞬间。
银穗的瞳孔，猛地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她脸上那万年不变的冰冷表情，第一次出现了一丝裂痕。
不是震惊，不是错愕。
而是一种……看到了某种禁忌之物的悚然。
那两个男审计员的笑声，也渐渐弱了下去。
他们察觉到了组长的异常。
“组……组长？”高个子审计员收敛了笑容，试探着问了一句。
银穗没有回答他。
她的目光依旧死死地盯着那个符号，嘴唇紧紧抿成了一条直线。
大厅里的空气，再次凝固。
甚至比之前更加压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