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霄的头盔面罩，倒映着老学究那张布满泪痕的脸。
他没有回答，甚至连身体的姿态都没有改变。
“天衡司……真的是天衡司……”
池水里，那些劫后余生的人，听到这三个字，反应各不相同。
有的放声大哭，有的跪在水里，朝着陈霄的方向拼命磕头。
陈霄头盔里的通讯器，传出陆明倒吸凉气的声音。
“爷，天衡司是什么单位？听着比周局长那个部门还厉害啊？”
“这老头是翰林院的？那不是古代的官吗？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陆明的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他通过直播画面看到，那座由白骨堆砌的高台上，那堆刚刚散开的骨粉，又动了。
那些细腻的粉末，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搅动，开始蠕动，聚拢。
它们重新凝聚成一滩分辨不出形状的血色烂肉，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臭，像一块活着的肿瘤，疯狂地朝着白骨高台下方的地里钻去。
“想跑？”
陈霄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情绪，一种接近于嘲弄的冷漠。
他动了。
身影一闪，人已经出现在了白骨高台上。
右脚抬起，落下，精准地踩在了那滩正努力向地下渗透的烂肉上。
吱——
烂肉发出不似生物的尖锐嘶鸣，被踩住的部分剧烈抽搐，却无法再往下钻动分毫。
陈霄从口袋里摸出一枚东西，一枚通体暗金，刻着复杂纹路的硬币。
他弯下腰，把这枚硬币，轻轻地放在了那滩烂-肉最核心的位置。
“出来混，要讲信用。”
陈霄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死寂的庭院。
“说好清算，就要算得干干净净。”
他伸出戴着手套的右手食指。
指尖上，一簇幽蓝色的火焰，无声地燃起。
那火焰没有温度，没有光亮，看起来就像一个虚幻的影子。
他用指尖，轻轻地点在了那枚暗金色的硬币上。
叮。
一声轻响。
仿佛点燃了某个开关。
以硬币为中心，那簇幽蓝色的火焰，瞬间炸开。
火焰无声地蔓延，它没有焚烧白骨，没有点燃池水，它只针对一样东西。
怨气。
蓝色的火焰像潮水一样，瞬间吞没了那滩烂肉。
那滩烂肉连惨叫都没能发出一声，就在火焰中被分解，净化，化为虚无。
火焰继续扩散，冲刷过整个血池，冲刷过脚下的青石板，冲刷过庭院里的每一寸土地。
那些凝固的血迹，那些深入地底的怨恨，那些飘荡在空气中的不甘与痛苦，都在这幽蓝的火焰中被彻底抹除。
火焰攀上亭台楼阁，那些雕梁画栋的建筑，在火焰中无声地瓦解，不是烧成灰烬，而是像从未存在过一样，直接消失。
整个庞大的孙家老宅，在这片幽蓝的火焰中，被一点一点地从这个世界上擦掉。
岸上，水里，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这神迹般的一幕。
没有灼热，没有痛苦。
他们只感觉到，缠绕在自己身上多年的阴冷和绝望，正在被这火焰洗涤干净，一种久违的温暖，从灵魂深处升起。
不到一分钟。
火焰无声地熄灭，就像它们出现时一样突然。
眼前，哪里还有什么百年凶宅。
只有一片空旷的，被月光照得发亮的平整土地。
仿佛这里，从来就是一片荒地。
而在陈霄的脚下，那枚暗金色的硬币静静地躺着，它周围的地面上，只留下了一颗龙眼大小，通体漆黑，仿佛能吸收所有光线的珠子。
业力珠。
陈霄捡起那颗珠子。
他把它放在左手的掌心。
咔嚓。
珠子在他掌心碎裂，化作一股最纯粹的黑色能量，被掌心那个一黑一金两片叶子的种子图案，尽数吸收。
种子图案微微一颤。
在黑色和金色的叶子旁边，第三片叶子，破“土”而出。
那是一片完全由冰晶构成，晶莹剔剔透，散发着彻骨寒意的叶子。
陈霄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新力量，没有停留。
他转身，走向停在宅邸外的摩托车。
那些被解救出来的人，看着他的背影，想要追上去，却发现双腿像灌了铅。
“大人！”
那位老学究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陈霄的背影喊道。
“京城这潭水，污了百年！无数冤魂沉在水底，等着天衡司，来清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