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狸看着雪莉的笑脸,嘴动了一下,还想说什么,但忽然感觉眼皮变重了。
视野边缘开始模糊,像是被一层灰色的薄纱慢慢罩住,脑袋往下沉了一下。
最后看见的是雪莉暖金色的瞳孔,然后阿狸的眼睛闭上,身体软软地往旁边倒。
雪莉伸手接住她的头,动作很自然,好像她早就知道会这样。
她把阿狸慢慢放平在衣柜的木板上,让她的后脑枕着叠起来的毯子,手臂贴着身体放好。
然后从裙子口袋里掏出一枚挂坠。
挂坠不大,用细银链穿着,吊坠是一个微型的石雕,雕工精致但造型在月光下看起来多少有些诡异,一个站立的女性人形,被两扇合拢的甲壳包裹在中间,只露出低垂的头部和交叠在胸前的手。
雪莉把挂坠放在阿狸身上,黑色细绳绕过阿狸的衣领,石雕落在胸口位置。
她调整了一下角度,让石雕正面向下贴着衣裙的布料。
“可要保护好哦。”
雪莉对着石雕说了一句,语气轻得像在自言自语。
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蹲太久有点发麻的膝盖。
柜子里很窄,站直之后头刚好顶到柜顶,她歪着头避免帽子的帽檐被压弯,然后伸手推开柜门。
办公室里的烟雾已经沉到了小腿高度。
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被烟雾折射成模糊的灰白色光带,整个房间看起来像泡在稀释过的牛奶里。
走廊方向的枪声还没停,但密度比刚才低了,从连续扫射变成了有节奏的点射,中间夹杂着沉重脚步声和墙体被击穿的闷响。
红雾从门缝里灌进来,贴在地板上,绕着办公桌腿缓慢旋转,在月光下反射着不健康的暗红色磷光。
雪莉低头看了一眼脚边的红雾。
雾气沾到她鞋底的一瞬间,发出了一声细微的嘶嘶声,然后那团雾气迅速从她脚边缩了回去,退到大约半米外重新凝聚,绕着她的鞋底打转但始终不敢再沾上来。
雪莉没有理会,朝门口走去,烟雾在她经过的时候自动往两侧分开,像摩西分红海,只是更小声,也没有围观群众鼓掌。
走到门口。
门是关着的,雪莉把手放在把手上,没有马上转动,而是深吸了一口气。
整张脸恢复了冷静的模样。
这个过程只花了两秒钟,像面具从脸上揭下来。
她看着门板,眨了眨眼。
心里想到汉娜,她名义上的监护人,或者说实际上的负责人。
最烦她把事情搞得太大,每次回去都要说一大通,内容无非是低调行事不要引人注意之类的。
“希望汉娜不要生气呢。”
雪莉在心里嘀咕了一句,然后嘴角弯了一下,重新挂上笑容。
她握紧门把手,用指节敲了敲门框,自言自语道:“这个时候应该要说,嘿嘿,大干一场吧!”
语气模仿得很到位,带着跃跃欲试的兴奋。
和她的眼神不一样。
走廊与大堂交界处的角落里,那个绿外套年轻男人缩在倒地的长椅和歪斜的椅子堆起来的三角缝隙里。
他一条腿伸直,另一条腿曲着,后脑勺靠着墙壁,两只手交叉抱在胸前。
刚才听见了大家伙往走廊方向走的脚步声。
那沉重的节奏每响一下,他的肩膀就往下缩一点,等脚步声拐过转角之后才松了口气,嘴唇无声地动了几下,看口型是脏话的混合编排。
紧接着,走廊方向突然爆出一片白光。
光从走廊口涌进来,把大厅的地面和墙壁照得煞白。
年轻男人的眼睛被刺了一下,他下意识偏头避开直射,眯起眼睛往走廊方向瞅了一眼。
白光持续了两秒左右消失,大厅重新变暗。
“什么鬼?怎么突然天亮了。”
接着又是爆炸声和枪声,节奏又快又密,砰砰砰的连成一串。
枪声不像手枪,也不像步枪,是一种他没听过的频率,但可以肯定火力密度很高。
男人的眉头拧在一起,脑子里跳出第一个念头,圣光骑士团?
不怪他往这想。
白光先亮,然后是枪声,这个流程太像圣光教会的标准操作了。
毕竟圣光骑士团那帮人的战术逻辑他太熟悉了:
不管对方是什么东西,先拿圣光护脸,趁对方眼睛被闪瞎的几秒钟集火输出。
简单粗暴,从不讲花活。
“那帮家伙这么快就到了?”
他心里嘀咕了一句,但马上又觉得不对。
如果真是圣光骑士团,白光之后应该会有圣光力量的残留,可刚才那道白光就是单纯的白,什么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