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多涅走到十字架旁边,目光扫过旁边那张铁质工具桌的桌面,有一把医用不锈钢夹子!
她捏起那把夹子,在袍子内侧干净的部分擦了两下,把灰擦掉。
然后转到少女身侧,一只手轻轻按住少女的下巴,隔着布条她都能感觉到少女下巴皮肤上传来的滚烫温度,大概是伤口感染引起的发热,另一只手把夹子伸到少女脑后,夹住布条打结处的一角往外拽。
结了太紧,她拽了两下都没拽松,只能把夹子换了个角度从结扣的缝隙里插进去用力撬了一下,结扣终于松开了。
她把整条布条从少女嘴里抽出来丢在地上。
布条落地时发出啪嗒一声湿响,吸满了血的布料砸在陶土地砖上糊开一小片暗红色水渍。
少女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沙哑的干咳,咳嗽的力道把整个身体都震得发抖,绑住她手腕的铁丝跟着颤动发出细微的金属摩擦声。
紧接着是一连串急促的喘息,像是被按在水里憋了很久的人终于浮出水面。
桑多涅等她咳完之后退回了原来距离两步的位置,把夹子搁在旁边的空托盘上,重新端起长枪。
她刚才在取布条的过程中已经确认了一件事:
这个少女的手臂和腿部的状态不是装的。
“现在你能说话了。”
桑多涅说,语气还是没有明显的起伏,但比刚才稍微放慢了一些,“先回答我两个问题。第一,你是谁。第二,你为什么会在这个地方。”
少女没有立刻回答。
她把头靠在十字架的横木上,红瞳透过灰白色乱发的缝隙盯着桑多涅,眼神还是那种被耗空了的麻木,从左到右,从桑多涅的脸扫到她手里的枪,再扫到她身后门口方向那个蹲在门框旁边的粉发身影。
这个打量持续了大概三四次呼吸的时间,然后她的嘴动了动,发出几个沙哑到几乎听不清的音节。
“……你……什么人?”
声音粗粝干哑,仿佛是用砂纸从嗓子里磨出来的。
“路过的人。”
桑多涅的回应简单直白,她知道自己的话越少,对方就必须提供越多信息来维持对话,这是一种在不确定对方底细时最稳妥的信息收集方式。
“所以你叫什么?”
少女把眼睛从桑多涅身上移开,落在那些锈迹斑斑的管道。
“亚里沙。”
她吐出一个名字,“没什么好报的名字。反正报了也没人认识。”
桑多涅把这个名字在心里默念了一遍。
这个名字她不熟悉,发音方式和纽伦堡本地人不太一样,是某种她不熟悉的方言口音。
“怎么会被关在这里?”
“偷东西。”
亚里沙说这个词的时候,干裂的嘴角扯了一下,不知道是在苦笑还是在自嘲,“我是个小偷。偷了好几次了,专挑看起来有钱的地方下手。结果这次踩到了不该踩的点,被这地方的主人逮住了。那家伙……”
她偏头看了一眼墙壁上挂着的那些钳子和锥子,红瞳里依然没有太多情绪波动,但视线停留的时间比看别的东西多了片刻。
“那人大概平时没什么消遣。抓了我之后发现送到警局太无聊了,就把我关在这里。心情好的时候来割两刀,心情不好的时候也来割两刀。反正我这号人就算消失了也不会有人找。”
桑多涅挑了挑眉。
“你被关了多久?”
“不知道。”
亚里沙把后脑勺靠回十字架的竖梁上,这个动作让她能稍微省一点颈部的力气,红眼睛从下往上看着桑多涅,眼皮因为疲惫而半垂着,“这地方分不清白天黑夜。那人来的时候带一盏灯,走了之后就是全黑。我只能数他来了多少次,大概十几趟。有时候连着来好几次,有时候隔了很久才来一次。所以到底是几天还是几个星期,我说不准。”
“十几趟。”
桑多涅把这个数字记下来,同时也把她回答问题的速度,眼神移动和微动作全部收进记忆里。
这个少女的回答太流畅了,对于一个被长时间折磨的人来说,她的语言组织能力恢复得太快了一点。
但反过来说,如果她是一个惯于小偷小摸的街头混混,在街头混久了的人本来就有一种逆境中快速适应和快速应对的能力。
“你刚才说你偷了好几次。”
桑多涅继续问道,“被抓之前你在哪里活动?”
“榆树街附近。偶尔去码头那边。”
亚里沙把后脑勺靠回十字架横木上,目光从天花板移回来落在桑多涅身上,红瞳在灰白乱发的缝隙后面闪烁了一下,“我这种没家没业的小偷,哪有钱租房。白天在市场上找机会,晚上找哪个没锁门的仓库凑合一晚。榆树街那些老房子后门锁头都是摆设,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