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多涅走得很慢,鞋子踩在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这条路她最近走了很多遍,从河畔区到东区,再从东区回河畔区,每一次都行色匆匆。
但今晚不一样,今晚她不赶时间,今晚斯达已经安全了,今晚她只需要回家,好好地睡一觉。
周围很安静。
那些煤气灯隔三差五地立着,橘黄色的火光在玻璃罩里跳动,把街道切成一段一段的光影。
走过一盏灯的时候,影子被拉得很长,拖在身后像一条黑色的尾巴,走过两盏灯之间的时候,影子又缩得很短,几乎看不见。
桑多涅一边走,一边下意识地摸了摸怀里。
枪还在。
那把被自己莫名其妙改造过的转轮手枪,此刻正安静地躺在腰包里,隔着那层黑色的缎面,能感受到金属冰凉的触感。
有了它,就算真的再冒出什么古怪的东西,她也不至于毫无还手之力。
但她还是忍不住警惕地扫视着周围。
那些黑暗的巷口,那些没有灯光的窗户,那些堆在墙角的杂物——每一个地方都有可能藏着什么东西。
那两个能把脑袋转成那样的怪物,到现在还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
那种疯狂扭曲的表情,那种一边追一边喊“陪大爷玩玩”的癫狂,那种把头摘下来举在手里转的画面——
桑多涅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不去想。
斯达已经安全了,梅露露会照顾好她。
那两个怪物也死了,被自己亲手爆头。
现在最重要的是回家,是休息,是让自己的脑子停下来。
她继续往前走,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转着别的事情。
序列。
这个从《灰雾至上》那本书里看来的概念,原本只是拉菲姆那个中二病少女的幻想产物。
什么序列,什么非凡途径,什么魔药晋升——放在几天前,桑多涅只会当笑话听。
但现在她笑不出来了。
她自己就是最好的证明。
从一个普通人变成所谓的“序列九”,是因为吃了那个发光的齿轮。
从序列九变成“序列八”,是因为吃了第二个齿轮。
虽然她不知道这些齿轮从何而来——
但她知道一件事。
如果按照那本书的设定,序列八上面还有序列七,序列七上面还有序列六,一直往上,直到序列一,甚至更高。
那她是怎么晋升的?
第一个齿轮,第二个齿轮,第三个齿轮——如果她想变得更强,想在这个越来越危险的世界里活下来,她就得找到更多这样的东西。
或者喝一瓶魔药。
那本书里是这么写的。
桑多涅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理性告诉她,这些想法很扯淡。
什么序列,什么非凡,什么魔药,听起来就像拉菲姆那些神神叨叨的胡话。
但今晚发生的事情由不得她不信。
那些自己根本解释不了的变化——
至少从目前来看,这些变化是有利的。
她的身体比以前更强了,跑得更快,反应更灵敏,视力听力都好了很多。
她能在脑子里自动模拟机械结构,能把普通的手枪改造成那种样子,能在那种生死关头精准地开枪命中目标。
如果将来能变得更强,也许就不用像今晚这样害怕了。
桑多涅默默地想。
得留意这方面的事情。
得找机会打听更多关于序列的消息。
得弄明白那些齿轮到底是什么,从哪儿来,还有没有更多。
她可不想不明不白地死在某个角落里。
正想着,前方传来脚步声。
桑多涅本能地绷紧身体,手摸向怀里的枪。
但脚步声很普通,不紧不慢的,不像那两个怪物那样癫狂急促。
她微微放松了一些,但还是保持警惕,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一个人从对面走过来。
那是个男人,三十来岁,瘦削的脸,苍白得有些吓人。
他穿着一身深色的衣服,从头到脚都湿透了,每一步踩在地上都留下一个湿漉漉的脚印。
头发贴在额头上,脸色白得跟纸一样,嘴唇发紫,整个人像是刚从河里捞出来的。
两人擦身而过的时候,桑多涅歪了歪头。
游泳去了?
这个念头在她脑子里闪过。
但她没有多想,只是习惯性地扫了那人一眼——高瘦,湿透,脸色很差,走路没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