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在她耳边轻轻响起的、像月光一样流淌的声音:
“我也不知道自己喝醉了会那样……真的不是故意的……”
那声音软得像棉花,甜得像蜜,却又带着一丝让人心颤的空灵感。
每一个字都像是直接钻进她心里,在她最柔软的地方轻轻挠了一下。
桑多涅的手不由自主地握紧。
裙摆被她攥出了深深的褶皱。
她的呼吸乱了。
心跳也乱了。
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咒,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只有耳朵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红得像熟透的番茄。
那红色从耳尖开始蔓延,渐渐染红了整个耳廓,染红了脖颈,染红了脸颊。
她想说什么,但嘴唇动了动,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想做什么,但身体完全不听使唤。
只有那个声音,还在她耳边轻轻回响:
“原谅我好不好?”
桑多涅闭上眼睛。
完了。
真的完了。
斯达的目光从文件上抬起,落在桑多涅身上。
微微皱眉,开口:
“你不舒服吗?”
声音不大,却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打破了车厢里持续已久的沉默。
桑多涅的身体微微一僵。
只是一瞬。
很快,她就抬起头,看向斯达。
肩膀放松,脖颈舒展,目光平视——一切都恰到好处,一切都无可挑剔。
如果斯达坐在她另一边的话,就会看到她另一只耳朵。
那只耳朵,已经从耳尖红到了耳垂,红得像熟透的浆果,像燃烧的晚霞,像某种无法掩饰的秘密。
但斯达坐在侧对面。
所以她只看到桑多涅那张平静的脸,那双深蓝色的眼睛,那副和往常没什么两样的表情。
“还可以。”
桑多涅说,声音平稳得让人挑不出毛病,“没什么事。”
她说着,稍微调整了一下坐姿。
这个动作很自然——坐久了换个姿势,再正常不过。
但如果仔细观察,就会发现她调整的幅度极小,而且整个过程她的肩膀都保持着一种微妙的紧绷,像是在避免碰到什么东西。
她确实在避免碰到什么东西。
因为她的肩膀上,正趴着一个半透明的身影。
乌黑的长发垂落下来,发间的深姜红色挑染在昏暗的车厢里泛着微弱的光。
那张被白色网格眼罩遮住的脸,就靠在她的耳边,距离近得能感觉到那不存在的气息。
哥伦比娅。
她正趴在桑多涅的肩上,嘴角噙着一丝恶作剧得逞的笑意。
桑多涅在脑海里疯狂呐喊:
『下去!快下去!斯达小姐就在对面!你疯了吗!』
没有回应。
只有那个声音,再次在她耳边响起。
轻轻的,柔柔的,像月光流淌,像夜风呢喃。
“桑多涅——”
那声音带着一丝撒娇,一丝讨好,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暧昧:
“真的对不起嘛……我保证以后再也不喝酒了……原谅我好不好?”
温热的——不,不存在的温热——拂过耳廓。
桑多涅的身体再次僵住。
她努力控制着自己的表情,努力让呼吸保持平稳,努力让目光不往旁边飘移。
但她做不到完全控制。
心跳太快了。
快到几乎要跳出胸腔。
她只能把注意力转移到别的地方——手里的那本书。
《灰雾:至上》。
她把书放在腿上,翻开,假装在阅读。
这个动作救了她。
因为低头看书的时候,她的表情可以被书页遮住一部分。
她的目光可以固定在文字上,不用和任何人对视。
她的手可以扶着书脊,给无处安放的双手找个位置。
多亏了吞下齿轮后获得的强大控制力。
如果不是那种难以解释的身体控制能力,她现在早就露馅了。
桑多涅盯着书页上的文字,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因为那个声音还在继续。
“你生气了吗?”哥伦比娅在她耳边轻声问,声音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真的生气了?”
桑多涅不说话,试图把注意力拉回那些文字上。
但那些文字在她眼里跳动模糊,变成一团无法辨认的符号。
哥伦比娅显然看出了她的窘迫。
但她没有收敛。